「最近這些時日，標兒好像天天都追在弟弟的身旁，有什麼問題全都追著他問。」
坤寧宮，馬皇后放下手中的帳目，歪頭看了一眼朱元璋：「你又跟標兒說了些什麼？」
朱元璋挑了挑眉：「咱可什麼都沒有說過，最近這段時日，標兒的變化讓咱都感到驚訝！他做事比以前更狠了，比以前更賞罰分明，咱有時候都覺得他做的太過了。」
「近些時日，我一直在整理後宮的帳目，標兒又做了些什麼？」
「咱這輩子最討厭貪官，標兒以前還給那些貪官求情，可你知道嗎？咱前兩天去問了一下，就在三天前，他又罷免了兩個縣官，而且還把人家流放了。」
眼見馬皇后還有些震驚，朱元璋將近來發生的事全都告訴馬皇后：「可不光如此，他還調動了工部的十幾名官員，又罷免的吏部的幾人，跟著馬秀在一起的這幾天，他行事作風與馬秀越來越像，咱現在就感覺馬秀在後面指方向，讓他在前面沖！」
「這不是標兒的主意吧。」
「怎麼不是？咱之前也不信，派人專門去問了才知道，這些全是標兒自己的決斷，罷免官員的事，連馬秀都還不知道呢。」
「為什麼罷免官員？總得有個緣由吧！」
「無非就是不配合這一段試驗的工程，其他一些則是沒在規定時間內將物料準備齊全，標兒也是提前做了功夫，派人查的明明白白，這些人就是為了拖延時間，所以標兒一刻都沒忍。」
說到這裡，朱元璋咂了兩下嘴，拿起桌上的官員名單看了看：「這大明以後的天下，要是標兒能夠經常這麼做，那倒也是件好事，看誰還敢動什麼歪心思！」
坤寧宮這邊正聊著朱標的一些事，而遠在百里之外的工地上，朱標打了個噴嚏，抬手搓了搓鼻子。
「怎麼了？是不是這兩天太累了。」
朱拾擰著眉頭，看向朱標的眼神有了些擔憂：「師父給了我一些藥方，要不我先給你……」
「我沒事。」
朱標笑著搖搖頭，掄起大錘和工人一起敲石頭。
「舅舅的意思是，只有做過工才知道有多麼難熬，才會明白百姓一天要吃多少，要用多少，否則的話，一切都是紙上談兵。」
「那讓別人去做不就好了，而且每個人的飯量都不一樣的！」
「問題就在這裡，你不去親眼看一看，你根本不知道真實的情況是什麼樣，所以必須親自做，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
朱標耐著性子一句一句的解答，轉頭看了一眼正在忙活的工人們，突然覺得自己以前想的好像太多了。
當初總是在想孩子們該如何讀書，百姓們是如何過日子的，現在跟著做了兩天工才知道，原來普通百姓的腦海中根本沒有那麼多事。
讀不讀書對他們而言根本沒有任何意義，他們只有眼前的這兩天日子要過，今天吃什麼，明天吃什麼。
除此之外，他們只有一根筋的幹活，無論是什麼活兒，只要手頭上有事做，他們就會放棄一切需要思考的事。
普通人都是這樣，沒有誰真的會考慮出頭之日，能夠管住眼下的溫飽，就已經是難得。
「或許我們把百姓想的太輕鬆了，舅舅說的是對的，百姓根本就沒有那麼多時間去考慮這些，只有解決了他們的溫飽，他們才有時間去想天下……」
想著想著，朱標默默地嘀咕了一句，轉頭看向一旁的朱拾：「你師父跟你講過這些事嗎？」
「偶爾跟我提起來過，不過師父從來不會把這些放在心上，師父說要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我們即便卑微如塵土，也不能扭曲如蛆蟲，要認清自己的位置，才能夠幫助別人。」
朱拾用盡全力掄起鐵錘砸在石頭上，氣喘吁吁的說道：「師父說那些讀書人的想法沒錯的，只不過他們站錯了角度，他們又不是當權的人，他們沒有辦法左右一個天下，所以他們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要做的就是去勸說，這本就是他們存在的意義，可他們老是覺得自己可以改變天下，連皇上都沒辦法改變天下，輪得到他們嗎？」
說到這裡，朱拾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這話是師父跟我說的，也是我的內心想法，你要是找師父麻煩的話，還不如直接找我。」
「我不會找你師父麻煩的，他說的本來就沒錯。」
朱標默默地低下頭，有這麼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從小接受的教育好像偏了一些。
那些高高在上的文人，自以為高人一等，卻天天說自己為了天下讀書，可他們甚至不知道二兩油需要多少錢。
說慣了洛陽紙貴，卻沒有去關注過百姓吃的是什麼，只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裡，張嘴閉嘴就是為了天下……
「難怪你師父這麼討厭那些讀書人呢。」
「沒有！」
朱拾聞言搖了搖頭，一本正經的說道：「師父是很尊重那些讀書人的，師父討厭的是那些認死理兒的人。」
「……」
朱標沒再說話，繼續掄動鐵錘。
一天的忙碌生活結束，朱標揉了揉酸疼的肩膀，心中一陣陣的苦澀。
倒不是因為自己累到了，而是他從來不知道，原來做苦工和習文習武是兩碼事。
那些富家子弟，天天說自己一天要練多少時辰的功夫，要不就是讀多長時間的書，一樣是辛辛苦苦，卻從來不知道，原來掄動鐵錘這麼困難。
朱標坐在角落裡喘息，扭過頭發現馬秀活蹦亂跳的走過來，頓時皺起眉頭：「難道舅舅天天都在做苦工嗎？為什麼一點都不累？」
「什麼？」
馬秀捧著熱粥，一臉不解：「我為什麼要去做苦工？」
「你不是說讓我們體驗一下嗎？」
「是啊，體驗完了不就得了，你們打算跟著他們一起長幹嗎？」
一聽這話，朱標面色一變，眼角微微抽搐，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我和朱拾已經跟著幹了幾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