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沒有你的事?他這是看你年輕氣盛,天天想著讓你做這做那,你一個活生生的人,能學多少東西?你又不可能什麼都會,我天天看你來回跑的累,這幾天回去之後好好歇著,沒事別再過來了!」
說到這裡,馬秀看朱標還有些疑惑,又補上一句:「這話是我說的,你去找你母后,你就說是我說的,你看他怎麼說!天天把你累得夠嗆,你要真有點不舒服,他們倆連哭都晚了。」
「可是舅舅……」
「哪那麼多廢話?走走走。」
不等朱標再多問兩句,馬秀直接將他趕了出來,他也知道舅舅的脾氣,只能杵在門口朝里望。
片刻之後,他轉身離開,卻沒發現街對面的樹後站著一名男子。
來者正是,常升。
一如往日,他呆呆地看著那個宅院,好像是在看向什麼折磨人的刑房。
「唉……連太子殿下都吃癟了,這一趟過去,不知道又要討多少麻煩。」
常升無奈地搖了搖頭,不想去見馬秀,可又不能違抗聖旨,只能硬著頭皮走向院子。
咚咚咚。
常升來到門口的位置,輕輕叩響院門:「馬大人,多日……不對,國舅爺!多日不見,近來可好?」
「不好,一點都不好。」
馬秀抬起眼皮瞄了他一眼,臉上浮現出些許不滿:「皇上讓你來,你還真的過來?」
常升苦澀一笑:「國舅爺也知道那是皇上說的……皇上說國舅爺這裡人手不夠,特意讓末將帶了五百精兵過來,聽候國舅爺的調遣,主要是為了幫助……」
「廢話就不用多說了,你這五百人的吃喝自理,我可不管,你們又不跟著幹活。」
「幹活兒!皇上的意思就是讓我們過來跟著幫忙的。」
此話一出,馬秀眉頭一挑,嘴角微微上揚。
之前征地的事情半天征不完,導致工程一直沒辦法儘快進行,就是因為衙門裡的人手不夠,這要是讓兵馬過來幫忙的話……
那一切可就太簡單了!
馬秀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說道:「那幫我辦事可不怎麼太平,今天查這個,明天查那個,搞不好還得動刀動槍,讓你們兩頭來回跑!」
「那更好,就怕沒事兒干!」
常升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心裡和嘴上說的卻是兩個想法。
能忙起來,那是最好不過的事,只要不和他馬秀待在一起,什麼事都能幹。
沒辦法,跟馬秀待在一起,他總有一種被人算計的感覺,雖然這小子嘴上什麼都沒說,但他就是有種被狼盯上的感覺。
「既然如此,那你們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幫我把……」
「駙馬爺到!」
馬秀話剛說到一半,門口傳來通報的聲音,將他的話打斷。
「你帶來的?」
「我不知道,皇上就讓我過來幫忙,其他的什麼都沒說。」
面對馬秀的疑問,常升搖了搖腦袋,一臉茫然。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歐陽倫已經帶著兩名隨從走了進來,仍然是一身錦袍,笑容滿面,手裡還拿著一沓紙。
「國舅爺,你……」
歐陽倫剛要拱手抱拳,看到常升也在,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又緩過神來,朝著兩人拱手抱拳:「常將軍也在啊。太子殿下呢?」
「有事回去了,你有事要找他嗎?」
「沒有沒有,只是聽說國舅爺有些麻煩,專程過來幫幫忙而已!」
歐陽倫也笑著坐下,將手中的紙張放在桌子上,笑容愈發溫和:「我聽說,最近沿線征地出了不少亂子,還有一些百姓因此而丟了性命心裡很是不安,我身為駙馬爺,理應以身作則,為朝廷分憂!」
他將那幾張紙推到馬秀面前:「這是我手裡的一些房產和地契,一共二百三十五畝,今天我帶過來,就是要把這些全都捐給朝廷,用於軌道修建!一來是給百姓們做個表率,讓他們知道修建軌道是為了大家好,並不是為了搜刮民脂民膏!」
「二來,則是想要告訴有心之人,讓他們趁早斷了一些想法!要是有人敢從中作梗,毀了軌道工程,這就是以大明為敵。」
歐陽倫的話說的十分官方,也說得十分明確,聽得馬秀都有些自我懷疑,他拿過地契翻了翻,上面的印章齊全,日期、地點、金額一項不缺,而且紙張是上好的宣紙,儲存的也很好,顯然是用了心。
這傢伙跟我玩真的?
他到底什麼意思?
馬秀心裡一陣陣的疑惑,甚至覺得眼前的歐陽倫有些陌生。
自己剛開始搞軌道工程的時候,這老小子就想著過來打探過,明擺著就是想從中撈點錢,現在突然把自己的地捐出來,這算什麼事兒?
事出反常必有妖。
「駙馬爺客氣了,這些地還是應該按照征地的金額來賠付!」
「大可不必,我專程跑過來,就是要以身作則,為國分憂是我分內之事,要是連我都不支援朝廷的政策,那百姓們怎麼辦?國舅爺還是不要推辭了。」
歐陽倫端起桌上的茶,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掃過了院子:「國舅爺這院子收拾的不錯啊,這梅花是名品吧?骨里紅?」
「駙馬爺好眼力,不過我不懂這些,都是小柔收拾的。」
「不敢說是好眼力,只是閒來無事的時候喜歡擺弄些花花草草。眼下這時間也不早了,我也就不多待了,回去也早些休息。」
歐陽倫隨口說了兩句閒話,便起身要告辭。如此直率的行為,更讓馬秀陷入自我懷疑。
這傢伙今天到底是來幹嘛的?
真的只是來捐地的嗎?
歐陽倫站起身,目光掃過馬秀的臉,似乎察覺到他心中所想,笑著說道:「國舅爺也不必擔憂,這些東西捐出來對我是一件好事。與其等著別人拿著捕風捉影的事來彈劾我,不如我自己早早的交出來,清清白白,明明白白,也對得起皇上,對得起朝廷。這些地都是我按市價買的,一文錢都沒少給過農戶,每一筆交易都有官府的備案!」
「駙馬爺有心了,這些東西我先收著,但是補償的事情還是會給,不能讓駙馬爺吃虧。」
「罷了罷了,國舅爺要是需要人手來幫忙查這些的話,我府上還有些人,雖然比不過國舅爺手下的人,但跑跑腿打打雜,這方面還是很可以的。」
歐陽倫拍了拍身上的衣裳,朝著馬秀拱手抱拳:「那我就不打擾國舅爺忙正事了,有什麼需要我配合的,隨時讓人傳話,我隨叫隨到。」
說罷,他轉身就要走。
「等等。」
馬秀忽然叫住他,尷尬的笑了笑:「駙馬爺願意以身作則,也是幫了大忙,有你在前面打頭陣,百姓肯定願意征地,不會再有亂子,你稍坐片刻,我去後院倒杯茶,喝了再走也不遲。」
「那就多謝國舅爺了。」
歐陽倫笑著點了點頭,重新坐回凳上。
馬秀轉身快步走向後院,常升想跟上去,被馬秀一個眼神制止,只能悶悶的坐下,與歐陽倫大眼瞪小眼。
後院裡,蘇柔正在晾曬剛買回來的草藥,竹匾里擺滿了各種各樣的草藥,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藥香。
馬秀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說道:「立刻去找姜厲伍,讓他帶兩個最信得過的兄弟在巷口等著,半個時辰後,讓他渾身是血地衝進來,就說查王老三死因的時候,找到了那個送銀子的衙役,本來都抓住了,結果半路殺出一群黑衣人,把人劫走了,兄弟們死了好幾個,他好不容易才逃回來。」
蘇柔手上的動作一頓,抬頭看了馬秀一眼,她的眼神平靜無波,沒有任何疑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記住,一定要演得像一點,傷要做得逼真,不能讓歐陽倫看出破綻。」
馬秀又叮囑了一句,蘇柔默默放下手裡的藥篩,轉身從後門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裡。
接著,馬秀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裳,又拍了拍臉上的表情,轉身走回前院。
前院裡,歐陽倫正和常升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常升臉色緊繃,一言不發,只是警惕地盯著歐陽倫。
歐陽倫卻絲毫不在意,自顧自地說著話,從天氣說到花草,又從花草說到朝政,語氣輕鬆,笑容從容,絲毫沒有被冷落的尷尬。
見馬秀回來,歐陽倫立刻站起身,笑著說道:「國舅爺不必麻煩,其實我喝不喝茶都無所謂的。」
「那怎麼行,駙馬爺難得來一次,總不能讓你空著肚子走。」
馬秀笑著說道,心裡卻在暗暗計算著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