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你把人想的太壞了。」
正在這時,蘇柔來到門口,歪頭盯著馬秀:「我覺得你做的有些過了。」
「過了嗎?沒有。」
馬秀搖搖頭,聲音平靜:「我剛讓陳默打探訊息,他立馬就知道了,他關注的比我都多……另外就是,今天泡的茶你們覺得好喝嗎?」
常升順嘴搭音:「還行啊。」
馬秀瞥了他一眼:「他嘗了一口就沒再碰過,還記得他第一次來的時候我說的嗎?」
此話一出,蘇柔陷入回憶,恍然大悟:「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他的家產供應不起他的日常開銷,一個連茶都喝的比皇上好的人,其他的花銷肯定更多,想要維持,那必然要……」
噠噠噠。
馬車在大街小巷裡繞了兩大圈,一會兒往東,一會兒往西,專門挑那些偏僻狹窄的巷子走。
車伕是跟了歐陽倫十幾年的老僕,經驗豐富,車技嫻熟,不用歐陽倫吩咐,就知道該怎麼甩掉可能存在的尾巴。
歐陽倫坐在馬車裡,閉著眼睛,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剛才在濟世堂的那副溫和憤怒的樣子,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大約半個時辰,車伕撩開帷裳,低聲道:「老爺,尾巴都甩掉了。」
歐陽倫睜開眼睛,眼神冰冷:「去城東的小院。」
「是。」
車伕應了一聲,調轉馬頭,朝著城東的方向駛去。
又是一刻鐘,馬車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門口。
這座小院藏在一片民居之中,院牆高大,大門緊閉,看起來和普通的百姓人家沒什麼兩樣,但其內別有洞天。
咚、咚咚、咚。
伴著馬伕有節奏的叩門,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老漢開啟院門,見到是歐陽倫到來,連忙躬身行禮:「駙馬爺。」
歐陽倫沒有理會,快步走進院子,老漢立刻關上大門,插上了門閂。
院子裡,劉安正揹著手在院子裡來回踱步。
聽到腳步聲傳來,劉安猛地抬起頭,看到歐陽倫總算現身,連忙迎了上去,拱手行禮,聲音都在發抖:「駙馬爺!您可算來了!」
歐陽倫按住他的手,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說正事,陳默去過城南了?」
「誰?那人是叫陳默?」
劉安的身子立刻僵住,咽了口唾沫,用力點頭:「是……是!那就是他,跟個鬼一樣,跟著跟著就跟丟了,駙馬爺,那小子叫陳默?那就是他昨天下午去了那兩家的舊宅,還找了他們以前的鄰居問話。」
「問出什麼了?」
「應該……應該沒有,那戶人家膽小得很,也信天譴,我派人去問過了,順著查戶籍問的,那家人就說是見鬼了,什麼也沒說。」
他頓了頓,又連忙補充道:「駙馬爺放心,小人怕夜長夢多,昨天夜裡已經派人把王老三和歐陽家的舊宅都燒了,燒得乾乾淨淨,連一根完整的木頭都沒剩下,所有和征地有關的文書、帳冊,也都一併燒了,一點渣都沒剩。就算他們想查,也查不到任何證據。」
砰!
「誰讓你燒的!?」
話音剛落,歐陽倫拍案起身,怒斥道:「誰讓你去燒的?你這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你這是!」
撲通。
劉安雙膝一軟,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額頭都磕出了血:「駙馬爺饒命!駙馬爺饒命啊!小人做事絕對乾淨!燒的是沒人住的空宅,周圍的鄰居都睡得早,沒人看見!就算官府來查,也只會當成意外失火,絕對不會懷疑到我們頭上!小人對天發誓,要是有半句假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小人,小人也怕啊!那人跟個鬼一樣,要是真被他查出什麼,我的腦袋事小,小人是擔心牽扯到駙馬爺啊!再者……」
「算了。」
眼看劉安都快哭出來,歐陽倫眯起雙眸,舉手示意劉安先不要說話,隨即便抹著下巴細細思索。
「文書燒了就燒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半晌,歐陽倫歪頭看著劉安,輕聲詢問:「備份呢?」
「備……備份?小人……小人還沒來得及做備份……當時情況緊急,小人一著急,就把所有的文書都燒了……」
「下次再有這種事,先問過我。」
他淡淡地說道,語氣里聽不出喜怒:「陳默那邊你不用管,他查不出什麼,你只要管好你自己,別給我添亂就行,還有,剩下那三戶人家,不許再動了,殺了兩家已經夠了,再殺人,就真的會引起懷疑了。」
「是!是!小人明白!小人記住了!」
劉安連忙點頭,如蒙大赦一般,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還有。」
歐陽倫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馬秀那邊已經下令,三天之內徵收完所有剩餘的土地,你配合一下,別給我找麻煩。該給的賠償款,一分都不能少,等這件事過去了,我不會虧待你的。」
「是!小人一定照辦!一定照辦!」
「你之前提到過,有個叫張茂的年輕人想要插手工程的事情?」
「對,工部主事張誠的侄子,是個沒腦子的人,他……」
「管住你的嘴,安心過日子,用得上你的時候,我會來找你,你有麻煩,我也會來找你,但你要是再來找我……」
「是,是,明白!」
一看歐陽倫眼神漸冷,劉安小雞啄米似的瘋狂點頭,腦袋磕在地上不敢抬頭。
直至耳邊的腳步聲越來越淡,徹底消失,他才敢緩緩抬頭,癱坐在地上。
……
嘩啦啦。
馬秀趴在石桌旁,一遍又一遍的翻看歐陽倫送來的地契。
沒有任何破綻,這些地契都是真的,交易也是合法的,沒有任何問題。
難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歐陽倫真的只是想做個表率,沒有任何別的心思?
「不可能!」
馬秀搖了搖頭,立馬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不了解歐陽倫了,但這種人無利不起早,絕對不會做對自己沒有好處的事情,他主動交地契,肯定有他的目的。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陳默從外面跑了進來,語調急促:「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馬秀猛地站起身:「那三戶農戶出事了?」
陳默搖了搖頭,喘著粗氣說道:「剛收到訊息,城南王老三和那家的舊宅,昨夜失火,燒得一乾二淨,什麼都沒剩下。」
馬秀聞聲眉頭一挑,眼角微微抽搐:「燒了?」
這……什麼鬼東西。
征地不就是要拆嗎?
燒了沒什麼意義啊,難道是歐陽倫太害怕了?
不會吧。
他要真是奸賊,絕不會犯這種低階的錯誤。
馬秀站在那裡,愣了好半天,忽然笑了起來:「離譜,真是離譜,燒個宅院……陳默,這件事到此為止,想抓他的把柄,不是這一會兒就能抓到的,以後再遇到這種事,按照平常的事情對待,不用專程回來通報。」
說著話,他又將那些地契收進懷中:「你該幹什麼還幹什麼,重點就放在征地的事情上,真要有人打探訊息,多嘴問什麼燒了的事情,你就明說,征地就是為了拆,無所謂!明白嗎?」
「明白。」
陳默怔了怔,嘴上說著明白,心中仍是有很多疑惑。
太亂了。
國舅爺到底是想幹什麼?
為什麼每件事情看起來都很亂,但事情又在正常的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