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站在原地,撓了撓頭,還是沒轉過彎來。
燒了這麼大的事,怎麼就到此為止了?
再怎麼說也應該派人去問問啊,這樣不管不顧的話,難道不怕皇上怪罪嗎?
「大人,要不我再派人過去看看?」
「……」
馬秀沒有吭聲,只是直勾勾地盯著陳默。
兩人目光相撞,陳默尷尬的抓了抓頭,低下腦袋:「我知道了。」
「常升,你來活兒了。」
馬秀白了他一眼,隨後朝著常升招招手,轉身走到石桌旁,拿起炭筆在那張皺巴巴的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從這裡,到這裡,一共十里地。」
他指著懷來縣城外最平坦的一段官道,斬釘截鐵的說道:「你帶來的五百精兵,從現在起,全部歸我調遣。不用你查案,不用你巡邏,就干一件事,修軌道。」
「啊?」
常升猛地站起來,差點把凳子帶倒:「國舅爺,你沒開玩笑吧?我們是當兵的,不是泥瓦匠!皇上說是讓我們過來幫忙,可沒說讓我們……」
「當兵的怎麼了?當兵的力氣大,手腳快,比那些雇來的工人好用十倍。」
馬秀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內,我要看到這十里地,鋪出能跑馬車的軌道。枕木用楊士奇那邊最好的松木,鐵軌用通州運來的第一批貨,人手不夠,就讓楊士奇把伐木的工人也調過來。」
「三天?十里地?」
常升瞪大了眼睛,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這根本不可能!光打地基就得半個月,還要鋪枕木、釘鐵軌,三天怎麼可能完得成?」
「沒有什麼不可能的。」
馬秀把炭筆往桌上一扔,眼睛盯著他,一字一句的說道:「你要是覺得不行,現在就回宮裡去告訴皇上,說你常升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反正皇上本來就是讓你來給我幫忙的,你幫不上忙,我留著你也沒用。」
「剛剛你還在說讓我幫忙征地,現在又讓我們去搞這些,你看我這五百兵馬是從哪帶過來的?這些都是從邊疆屍山血海之中爬出來的,你讓他們搞這個?」
馬秀的態度強硬,常升的態度就更強硬,許久不曾發作過的暴脾氣,此刻也迎來了爆發,猛拍了一下桌子起身:「我受夠了,皇上天天讓我過來也就算了,怎麼你天天也對我頤指氣使。難道我的兵,我的兵馬全都是用來幹這個的嗎?你對我如此也就罷了,畢竟你是國舅爺,可我的兵不是用來做這個的!」
「你的兵是用來幹嘛的?現在到用他們的時候了,他們都不能上陣嗎?你跟我耍脾氣?」
「我的兵都是為了天下出生入死,你讓他們去跟普通百姓一樣,做這些苦工,不說他們受不受得了,我心裡都受不了!」
眼看常升越來越生氣,馬秀斜了一眼旁邊的蘇柔,朝著他昂了昂下巴。
蘇柔皺了皺眉頭,隨後又嘆了口氣,轉身出去。
在進來的時候,蘇柔帶進來一個大箱子。四名抬著箱子的僕人艱難地將箱子放在地上,隨後用盡全力將箱子推倒。
嘩啦啦。
白花花的銀子就這樣倒了出來,像是流水一樣滾到常升的腳邊。
常升當時愣在原地,挑眉看著地上的銀子,半天說不出來話。
「每一名士兵去的這三天裡吃喝管飽,頓頓有肉,三天內完成的任務,每人二十兩賞銀,要是完不成任務的話,就自己跟皇上說!」
馬秀神色平靜,用腳踢了踢那些銀子,淡淡的補充:「醜話說在前面,錢和吃的我都管夠,但要是有誰把活辦得不好的話,那就別怪我……」
「誰說我辦不好!」
未等馬秀說完,常升拍著胸脯吼道:「不就是十里地嗎?三天就三天!我要是完不成,我把腦袋擰下來給你當凳子坐!」
「好,我等著。」
馬秀見狀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做出請的姿勢:「楊士奇那邊,我已經讓人去傳話了,他會把最好的木料優先送過來。李又玠管後勤,所有工人的吃喝拉撒,全部由他負責,必須保證每個人一天三頓有肉吃,有熱湯喝。誰敢偷懶耍滑,直接給我滾蛋。」
「是!」
常升抱拳領命,轉身就往外跑,連跟馬秀告辭都忘了。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 「三天十里地」,恨不得立刻就帶著士兵們上工地。
一名士兵二十兩銀子,這可比他們在外面一年風吹日曬都要賺得多。
有這樣的好事,怎麼可能怠慢?
別說是讓他們去工地幹活了,就算是讓他們現在跟著那些百姓們一起上山砍樹,估計也沒幾個不同意的。
看著常升風風火火的背影,蘇柔輕聲道:「你真的覺得三天能修好?就算是拿出這麼多銀子,真的能管用?」
「能。」
馬秀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個圓圈上:「以前我在書上見過,戰時修簡易公路,一千個士兵一天就能修十里,我們五百人,修十里簡易軌道,三天足夠了,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歐陽倫不是想看我焦頭爛額嗎?我偏要給他一個驚喜。他以為燒了兩座破宅子就能拖住我?太天真了。」
「那查案的事呢?」
「查案不急。」
馬秀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涼茶:「歐陽倫越是著急毀屍滅跡,就越說明他心裡有鬼。我們現在越是不查,他就越放鬆警惕。等他以為我們已經放棄了,自然會露出馬腳。」
「你就這麼瞧不慣駙馬爺,你就如此肯定是他?」
而聽馬秀說的如此篤定,蘇柔心中也升起些許疑惑,也有些為駙馬爺感到不滿。
試想一下也是,兩人只是見過幾次面而已,馬秀就如此懷疑對方,這事要是換在自己的身上,這會恐怕已經抄刀子對準馬秀。
馬秀緩緩搖頭:「我本來就不喜歡他,他還過來打探這麼多訊息,我不懷疑他懷疑誰?」
「……」
「好吧好吧。」
馬秀本想打個哈哈糊弄過去,可看蘇柔冷著臉,只好扁了扁嘴,繼續解釋:「他這一趟來的本來就莫名其妙,沒有查出這些事之前,他在暗中不斷派人打探,查出這些事情之後,他立馬就站了出來,我怎麼可能不懷疑他?另外就是,他對工程進展的情況,比我了解的都清楚,你說他要是一心為了大明,你相信嗎?」
馬秀解釋的模稜兩可,蘇柔卻沒有繼續追問,他知道馬秀不想說,問的再多也沒用。
沉默片刻,蘇柔輕聲說道:「他是跟著皇上很久的人,也是公主第一個下嫁給普通人的駙馬爺,你要搞清楚這些,不要做得太過分。」
馬秀聞言聳了聳肩,沒再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