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明。
工地上熱鬧了起來。
五百名士兵脫下了鎧甲，換上了粗布短褐，一個個擼起袖子，扛著鋤頭鐵鍬，幹得熱火朝天。
常升光著膀子，古銅色的脊背上全是汗水，手裡拿著一把大錘，親自砸地基，每一下都砸得地動山搖。
「都給我使勁兒！砸深一點！誰要是敢偷工減料，老子軍法從事！」
他扯著嗓子吼著，聲音傳遍了整個工地。
士兵們不敢怠慢，一個個埋頭苦幹。
這些人原本都是戰場上拼殺出來的漢子，幹這點活對他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而且常升說了，誰幹得好，晚上加肉加酒，幹完這三天，每人賞二十兩銀子。
正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一個比一個乾的起勁兒。
相較於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拼命，這活兒簡直是太輕鬆了！
莫說馬秀等人，就是那些工人都看得新鮮。
「嘖嘖，要不說是馬大人有本事呢，你瞅瞅，連當兵的都能弄來幫忙。」
「你還笑？大人這是嫌棄我們做的太慢了，所以讓他們來幫忙，你是不知道，他們在這兒幫忙，聽說還有百八十人去收房去了。」
「收啥？你說他們去征地？」
幾名工人趁著休息的時間閒聊，一個個滿眼驚奇。
說起來，杭州到京城的路都是山路，可是很少需要征地的說法，無非就是城池連線之間的地方才需要浪費時間。
可就是這樣的路，最耽誤時間，扯皮可不是簡單的。
「難怪了，我說咱們都得加快工期，原來征地變簡單了啊，當兵的可不是那些衙役，幾句話不對就給直接徵收了。」
「去，本來就是正兒八經的大事，就是些老迂腐不同意罷了！」
眾人又聊了幾句，見管事的過來，趕忙繼續幹活兒。
片刻，楊士奇出現在工地中，抱著一本冊子，在工地里來回穿梭，一根一根地檢查枕木。
相比之前，他的衣服更髒了，臉上沾著泥土，手上磨出了好幾個水泡，但他絲毫不在意，一門心思都在木頭上，神情與狀態活脫脫的演示了什麼叫做一根筋的書生。
「這根不行，有蟲眼，換一根。」
「這根歪了，重新擺。」
「枕木之間的距離必須是三尺，差一寸都不行！」
他的聲音不大，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只要是他指過的枕木，全都要重新替換。
工人們都知道他是個認死理的人，沒人敢糊弄他，跟在他身後更換，順便互相埋怨幾句。
而李又玠則帶著幾個夥計，挑著擔子，在工地上來回送飯，擔子上裝著熱騰騰的饅頭、燉肉和米湯，香氣飄得老遠。
「大家歇會兒，吃飯了！」
「來來來，諸位記清楚啊，這可是馬大人給的，不是朝廷給的，吃誰的東西得分清楚！」
「吃飽了好幹活兒，那邊的別忙了，每個人都有，不限量啊！能多吃就多吃，不能多吃的就少拿點兒，別糟蹋！提前說清楚啊，要是誰想著偷摸帶走，別說剁了你們的手腳啊！」
李又玠滿臉笑容的吆喝著，給每個工人遞上一個饅頭一碗肉，臉上掛著憨厚的笑，但話語間的不近人情聽的人心裡發涼，根本不敢藏私房。
「李管事，今天的肉真多啊！」
另一名工人吞下嘴裡的肉，趁著喘氣的功夫打趣：「老趙，你想的真好，十年？這活兒有幾個月就不錯了，你還想幾個月，你當國舅爺的錢是大風颳來的？哈哈哈。」
「說，多說點兒，老子多吃點兒。」
「滾吶，別吃我碗裡的，老李，你的手別伸進鍋里了！」
有人開口打趣，其餘人跟著接話，工地也熱鬧了起來。
另一邊的馬秀也沒閒著，手裡拿著一個大錘子，沿路走，沿路敲打，工人們吃飯的這段時間裡，他圍著修好的這段路，來回走了十幾遍。每走一段路都停下來，不知道在嘴中小聲的嘟囔些什麼，而等到他說完之後，他就會立馬叫上其他人一起離開，再回來的時候，手中就多了一些輪子。
整整三天的時間，馬秀一直待在工地這邊，不光自己沒有離開過工地，也強令所有的工人和士兵不允許離開這裡。
大家不明所以，但都乖乖照做，反正待在工地里又有肉吃，又有地方睡覺，回去幹嘛？
直至第四天的辰時，早上的霜霧剛剛散去，常升扔下手裡的錘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眼前筆直延伸的十里軌道，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五百個士兵，三天三夜，幾乎沒合眼，真的把十里軌道修好了。
可大家沒有想像之中的激動，也沒有想像之中的雀躍歡呼，都是同一時間停下動作，默默的退到遠處，齊齊地看向馬修。
都知道馬修的要求有多嚴格，有一點不對就要返工重修，只要馬秀英點頭，一切都沒算結束。
「好了？這就算好了嗎？」
馬修站在修好的軌道旁邊，臉上的凝重更深，朝著楊士奇使了個眼色。
楊士奇當即拿起尺子，從頭到尾量了一遍，確認每一根枕木的距離都分毫不差，每一根鐵軌都釘得嚴嚴實實。
「全部合格。」
許久，他走到馬秀面前，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馬秀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
他轉頭看向陳默：「陳默，你現在立刻回京城，去宮裡見皇上。」
「告訴皇上，十里試驗段已經修建完成。請陛下帶著文武百官，親自來工地查驗。」
「是！」
陳默抱拳領命，翻身上馬，朝著京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而等到他離開後，馬秀沖著遠處招了招手，十幾名工人趕著一輛巨大的牛車過來。
而在牛車之上，則是裝著一輛馬車，它的輪子和其他車輪不同，是凹進去的，將其放在軌道上，嚴絲合縫！
「這就是那個鐵馬車嗎？真的有用嗎？」
「誰知道呢，反正大人說有用就有用，不過這東西怎麼跑起來？」
「聽大人說是裡面有一個轉的東西，能夠把這個推斷，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隨著馬車被放在軌道上，周圍的那些士兵和工人都開始上下打量馬車。
這個鐵馬車和他們以往見過的不同，前面並沒有拴馬兒的地方，而是一個很大的箱子，周圍都有開窗的地方，在箱子裡面有一個圓盤一樣的東西，一人多高。
幾名身強體壯計程車兵站在圓盤旁邊，看那樣子應該是想推動圓盤轉動，而在這很大的箱子後面，則是幾個板車一樣的東西。不過都是木材打造的，並不是他們想像中的鐵質。
「動了動了！」
正當所有人看得出神的時候，一名工人突然指向那輛鐵馬車，一臉激動的喊了起來。
眾人目光凝聚之處，箱子裡計程車兵推動圓盤，那輛天馬車也開始緩緩往前行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