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世堂。
馬秀坐在桌旁,李祺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份名單。
「京郊那幾個村子,我讓人摸底過了。」
李祺把名單推到馬秀面前,刻意壓低了嗓音:「念不起書的娃娃一共有三十七個,大的十二,小的六歲,家裡要麼沒地,要么爹娘沒了,要么爹娘在但是沒銀子供。」
馬秀接過名單掃了一遍,放到桌上:「全都叫過來,我看看。」
李祺愣了一下,有些為難:「全都叫過來?三十七個,你這院子裝不下。」
「裝不下就分批來。」
馬秀端起茶喝了一口,神色凝重道:「先看腦子靈不靈,靈的留下,不靈的給點銀子讓回家去,我教不了那麼多人,也供應不起那麼多人。」
李祺看了他一會兒:「你這是要自己教?」
「不然呢?送學堂去?學堂那些先生教的都是四書五經,背完了能當飯吃?」
馬秀放下茶杯,抬手摸了摸下巴:「我原本就沒打算讓他們去考取功名,所以他們來之前,你要把話和他們說清楚,這學成之後走的路,就只能是圍繞著鐵疙瘩開始了!」
「鐵疙瘩?你不是讓他們考取功名,收他們當門生嗎?」
「我需要什麼門生?我只是覺得現在需要一部分人來學這些東西,從娃娃抓起,沒準還有搞頭,要是貿然去招募一些人的話……我擔心很難出大成績!」
「等等。」
李祺聞聲抬手,打斷馬秀的話,沉默了一瞬,問道:「你這是要自己掏錢養一群娃娃?」
「對呀。」
「你這是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培養自己的人?」
「我這是在給大明培養人,我只負責教,至於後續他們該幹嘛,全都是朝廷說了算。」
馬秀滿不在乎地擺擺手,也懶得再多做解釋:「你先挑人,挑好了帶來我過目,笨的不要,坐不住的不要,心眼太多的也不要,先試一個月,我只要差不多十個人就行了。」
「這……」
「你不用這麼擔心,等這事辦成了,你就知道,不需要擔心的。」
「行。」
看馬秀態度如此堅決,李祺也不再多說:「我回去安排。」
只是等他站起來後,他又看向馬秀:「我爹說,魏國公今天進京,皇上出城五十里迎的。」
「跟我有什麼關係?接就接唄。」
「可郡主天天往你這裡跑,皇上又是你的姐夫,在這個緊要關頭……」
「……」
李祺沒有把話說完,而是點到了這裡,一邊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丟下一句話轉身離開:「行了,我先去辦你交代的事,娃娃的事我明天給你回話,父親說魏國公吃軟不吃硬,馬大人應該適當的低頭。」
「……」
只是院子裡沒了旁人,馬秀仍然瞪著一雙大眼睛看著門口。
徐達回來了,徐妙錦親自去接,連皇上也親自去接,再加上之前姐姐說了關於婚事的事情……
不會是來談婚論嫁的吧!
有這麼幾個瞬間,馬秀覺得腦袋裡空蕩蕩的,什麼事情都沒了,就只剩下徐妙錦的身影。
這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上一世也沒有經歷過,好像是件很重要的事情,又好像是生活中必須經歷的一件事情。
「我都還沒跟他說破,我也沒跟他談戀愛,我怎麼就……」
想著想著,馬秀自顧自地嘀咕了一句,隨後快速搖搖腦袋:「這種事情根本不能憑感覺,得先和他說清楚……」
也就是這麼甩頭的一個動作,他眼角的餘光瞥見藥房門口。
蘇柔不知何時站在那兒,手裡還攥著半截未處理完的藥材,兩人目光相撞,蘇柔轉身回了藥房。
「……」
換做以往,馬秀肯定會問你他怎麼了,可今天馬秀就是張不開嘴,腦中全是那天晚上發生的一切。
這種感覺……很難言喻!
「師父。」
就在馬秀怔怔出神的時候,朱拾從裡屋探出半個腦袋,小聲喊了一句:「小柔姐剛才出來了,又回去了,她眼睛好像……」
朱拾沒往下說,抬手指了指眼睛,比劃出流眼淚的動作。
「哭了?」
馬秀愣了一下,那個小腦袋點點頭,幾乎是本能的起身走向藥房。
門虛掩著,他從門縫裡看了一眼,蘇柔背對著門,站在藥櫃前面,肩膀微微抖動,很快地抹了一下臉。
馬秀推開門,蘇柔沒回頭。
「你剛剛聽見了?」
馬秀進門後關上門,杵在門口位置,沒有往裡走。
蘇柔的手停在半空中,頓了一下,又垂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回應:「聽見了。」
「聽見什麼了?」
「沒什麼,女大當嫁,男大當娶,也就是國舅爺,和徐妙錦門當戶對,沒有任何人會反對這門親事。」
說這話的時候,蘇柔只覺得嗓子裡含著兩塊刀片,每說一個字,喉嚨里都是火辣辣的。
這件事情他早就想過,也早就在心裡盤算過很多次可能發生的情況。
他和徐妙錦的身份完全不對等,徐妙錦是魏國公的女兒,而他不過是撿來的一個孩子,只是運氣比較好,被太子殿下留在身旁。
除此之外,他沒有任何可以拿得出手的。
短暫的沉默後,只是得不到馬秀的回應,他緩緩轉過身來,儘可能平靜地說道:「這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應該認真對待的事,你該收起你以往的性子。」
「……」
馬秀喉結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你不想娶我們?」
見馬秀還在沉默,蘇柔別過頭輕聲詢問:「還是說……不想娶我……」
「不是。」
「沒事。」
蘇柔搖搖頭,臉上恢復了以往的冷漠:「我知道我是什麼身份,你不必把我想的很……很柔弱。」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
砰。
馬秀剛想解釋,後方突然傳來巨響,跟著就是一股推力。
「國舅爺!我搞出來了!我都搞出來了!」
緊跟著,李又玠興奮的闖入藥房,全沒注意馬秀被門撞趴在地上,只興奮地舉著手中的一塊金屬:「鋼!你之前說的鋼!加熱,加碳,加……你怎麼了?」
話未說完,他低頭看到馬秀,卻沒想是不是自己的原因,蹲下身子將金屬放在馬秀面前,接著說道:「沒事,趴著聽也行,我們試了很多次,這個材料剛剛好,完全可以用在蒸汽機上!成了,材料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