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陣沉默。
「怎麼了？是哪裡做的不對嗎？怎麼都不說話呢？」
李又玠看馬秀一直盯著蘇柔，順著馬秀的視線看了一眼蘇柔，一臉疑惑：「夫人，我剛有什麼話說的不對嗎？」
「你這句話說的不對，我不是這裡的夫人。」
蘇柔深深的看了一眼馬秀，跟著便繞過兩人往外走：「國事要緊，你先忙。」
經過馬秀身邊的時候，她的步子沒有停。
馬秀張了張嘴，很想喊住她，可就是發不了聲音。
這種事情只能兩人單獨在一起的時候說一說，但凡有個第三者在場，就是準備的再多，也說不出口。
更主要的是，蘇柔離開的時候沒有摔門，這可比摔門更讓人難受，這說明她已經認定了這件事，根本就沒有生氣了。
「國舅爺！你看這個！」
李又玠渾然不覺，把那塊鋼舉到馬秀面前，臉上還帶著興奮的紅：「加碳！加熱到那個溫度，然後快速冷卻！我們試了六次，這是第七次出來的，硬度比以前那些強了不止一倍！」
馬秀低頭看了看那塊鋼，表面泛著暗青色，斷口處紋理細密。
他知道這玩意兒的出現意味著什麼，當下這個時代，有想法的人很多，但多數都是受益於材料的原因，根本無法實現。
就像當初的神威無敵大將軍一樣，火炮早就有了，可是材料不過關，永遠只能停留在瓶頸的位置。
這個突破是他沒想到的，也是足以讓他無比興奮的事，可恰巧撞上了眼前的事，這股興奮愣是無法在心中醞釀。
「你剛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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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會兒，馬秀才愣愣的問了一句：「你剛說這個怎麼了？」
「鋼材！之前你說的那個……硬度、韌性，都達到了！我們還找了幾個能算數的工匠，你之前要求的那些公式，他們能算明白了，我按你說的門檻篩了一批人，還剩十七個，後面再往下壓一壓，能有七八個夠用的，不過……」
李又玠還是那麼興奮，嘴裡不停地說著，可說了一會兒，他又頓了頓，聲音壓了下來：「錢快花完了，之前那批銀子，鋼材試驗就燒掉了一大半，工匠那邊也要月錢，軌道上還在走料……帳上還剩不到二百兩。」
馬秀沉默了一會兒，回頭看了一眼屋外，心不在焉的回應：「我知道了，錢的事我想辦法。」
李又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門口，終於後知後覺地問了一句：「我剛才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沒有。」
馬秀把那塊鋼接過來，握了一下，又遞迴去：「東西放這兒，回頭我細看，你先回工坊去，讓工匠們把鋼材再試兩輪，資料記全了。」
李又玠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院子裡安靜下來，馬秀在藥房站了一會兒，走出來四下張望，蘇柔的房門關著，沒有動靜，他看了好幾息，最終還是沒走過去。
沒經歷過，根本無法想像，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怎麼跟我想的不一樣……我原本應該就想的是三妻四妾才對……」
沉默了許久，馬秀很小聲的嘀咕兩句，悶悶的回到書房。
……
屋頂。
蘇柔坐在屋脊側面，背靠著瓦片，腿曲著，下巴擱在膝蓋上，沒哭出聲，但臉上有淚痕。
沒有想像中的那麼悲傷，也沒有想像中的號啕大哭，只是覺得心裡空白一片，什麼事情都想不了，可又好像有很多事情等著自己去想。
很雜亂……
嘩啦啦。
忽然，一陣瓦片被踩動的聲音傳來。
朱拾拿著油紙包，小心翼翼地順著瓦片往蘇柔身旁挪動，直至來到蘇柔身旁，他把油紙包開啟，把桂花糕放在兩人之間那片瓦上，兩隻手撐在瓦片上，看著遠處的天空。
風從北邊吹過來，把院子裡那棵槐樹的枝丫颳得輕輕晃動。
蘇柔側頭看了他一眼，沙啞著嗓音說道：「我想一個人待著。」
「我沒說話。」
蘇柔頓了一下，沒有趕他走，繼續看著天空沉默。
片刻，朱拾看著遠處，輕聲說起來：「我以前也覺得自己不應該在那些地方待著，我老是覺得，我能在皇宮裡跑來跑去，是命好，後來我忘了那些事，跟著師父過，我反而覺得那些好的壞的事都跟我沒關係了。」
「可我又想起來了，想起來以後，那些委屈的事，反倒不像以前那樣能直接忘掉了，它留在心裡，像一根刺。」
「以前我覺得寬厚待人，是把每個人都想得那麼好，就像我父……就像太子爺一樣，對每一個人都那麼友善，可我有了自己的日子之後，我覺得這樣的想法是不對的！我憑什麼要自己忍著痛苦？我為什麼不能像師父一樣，有什麼痛苦都不需要忍著，有仇就當場報了。」
少年說起自己內心的想法，也不管蘇柔有沒有聽，拿起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跟著師父這麼久，學到了很多東西，但我覺得最重要的，應該是學會了做自己的，師父以前不知道自己是國舅爺的時候，也依然快活自在，那時候我不懂，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喜歡師父，後來我才知道，我是很羨慕師父。」
「我不知道怎麼安慰小柔姐，我就是覺得……小柔姐要是想哭，就哭出來，就像師父一樣，想做什麼就去做，想說什麼就去說，至於別人怎麼想，那是別人的事情。」
或許是因為朱拾說的太多了，出門不回應的話，會覺得不好，她抿了抿紅唇，輕聲說道：「這些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我知道你想安慰一下我，沒事的，我一個人待一會兒就好了。」
朱拾挑挑眉頭，將桂花糕塞到蘇柔的手裡：「小柔姐，我要說的是做人應該快活一些，哪裡有那麼多的事情需要我們想的？我們就應該跟師父一樣，今天的快活就由今天來享受，明天的事情明天再去想，師父說他從來都不是運籌帷幄，也不是去想那麼多的事情做鋪墊，只是從來不忍著就好！」
「因為你師父是國舅爺。」
「那你還是太子爺的妹妹呢！你還是皇長孫的師娘！」
此話一出，蘇柔眉頭一皺，回頭盯著朱拾，眼中全是震驚。
朱拾攤開雙手，聳了聳肩：「我只不過是不願意回去，離開了師父之後，我又要天天被拴在那裡，我不想過那樣的日子，我之前也說過很多次了！不過小柔姐要是有需要的話，我回去也不是不可以！」
「……」
聽到這樣的話，蘇柔腦海中的迷霧好像瞬間散開了，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卻只是化作了一個微笑。
她抬手摸了摸朱拾的腦袋：「你知道皇上聽到你說這話會有多開心嗎？」
「不管我做什麼，皇爺爺都會開心，所以我想小柔姐開心才是很重要的！」
朱拾又吃了一口桂花糕，忽然皺起眉頭：「不過師父應該是不開心的，真要是成婚的話，師父恐怕得一輩子拴在皇爺爺手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