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彩，那不應該是男的給女的送的嗎？」
「為什麼他要給我送回來這些，給我送過來又讓我拿回去幹啥？」
濟世堂後院，十幾個巨箱子堆在院子裡，蘇柔和徐達派來的先生正在清算箱子裡的東西是否正確。
馬秀蹲在青石板台階上，手裡捏著厚厚一沓灑金紅紙，眉頭擰成了個疙瘩，一個勁兒地嘟囔：「大家大業的我倒是能理解，可是為什麼……」
原本馬秀以為是徐達送來禮單，然後他再按照禮單之中的東西購買，再一併送過去。
結果是徐達直接送來了所有應用之物，大到綢緞玉器、車馬儀仗，小到香燭糕點、喜碗喜筷，列得密密麻麻，連大婚當天拜堂的步數、改口的禮數都寫得明明白白，看得他腦仁突突直跳。
有這麼幾個瞬間，他甚至懷疑是徐達打算讓他入贅。
「我還是想不明白，為什麼這麼麻煩……」
馬秀抬手摸了摸腦袋，將禮單往旁邊的桌上一扔。
朱拾蹲在旁邊分揀金銀花，聞言抬頭撇撇嘴，小手扒拉著藥筐里的花瓣：「別人求都求不來的好事，你還嫌麻煩，這可是規制，少一樣都不行，皇后娘娘都盯著呢，你要是嫌麻煩，當初怎麼不跟皇上推了？」
馬秀翻了個白眼，伸手彈了下他的腦門：「小孩子家家懂什麼，天天跟著瞎起鬨。」
說心裡話，他並不是不喜歡徐妙錦，相反，徐妙錦的性格直爽，有話直說，而且模樣俊俏，放在任何一個時代都能是別人夢寐以求的白月光。
這是按照他的想法，兩人應該再相處一段時間才對，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由朱元璋和馬皇后定下來，再加上徐達點頭答應，一點迴旋的餘地都沒有。
想談戀愛？
那得先成親再說。
真要敢說個不字，老朱能直接把他拎到宮裡罵三個時辰。
「規制都對，沒有逾越的地方。」
正在這時，蘇柔端著算盤起身，再次翻看了一下禮單：「缺的東西我讓採買下午去備，庫房裡有的綢緞玉器先清點出來，回頭按禮單回一份謝禮，也不能失了禮數，這些事你不用管了，我盯著就行。」
「唉……」
看著蘇柔忙前忙後，朱拾重重的嘆了口氣，向馬秀翻了個白眼：「皇后娘娘都已經說過了，是你們一起成親，結果小柔姐忙前忙後，你是什麼都不懂。」
這一次馬秀沒有還嘴，他是真不擅長這些繁文縟節。
讓他算鋼材配比、調機車引數，他能說上一天不重樣，讓他琢磨婚嫁禮數，他能把吉時都記錯。
蘇柔掃了一眼師徒兩人，沒再多說什麼，抱著禮單回帳房。
朱拾看著她的背影，小聲嘀咕：「小柔姐真厲害，這麼多東西都能記清楚。」
「不然呢？」
馬秀聳聳肩，悠悠的感慨：「她要是不厲害，濟世堂早讓你和我折騰黃了。」
「成了！國舅爺，這次是真的成了！」
兩人話音剛落，李又玠風風火火地從門外衝進來，隔得老遠就開始大喊：「兩個新煉鋼爐都點起來了，第一爐鋼剛淬完，我測了硬度，也試了彎折，十爐里有八爐都達標！出鋼率比之前的老爐高了兩成！您快去看看吧！」
「這一次咱們真的可以達到量產了，上次投的錢真的沒有投錯，篩選出來的人真的有用，有他們在後面撐著，以後咱們完全可以量產！」
「這些材料不光可以用來做鐵軌和蒸汽機車，還可以改善武器裝備，上次你說的什麼刀也能練成了！」
李又玠嘰嘰喳喳的說著，滿眼都是興奮，說到興起的時候，他抓著馬秀的肩膀瘋狂搖晃：「有魏國公和周王投的銀子，咱們可以直接產出一批好的材料，到時候賣給工部，根本就不需要繼續再投錢，完全可以實現自產自足，還有足夠的盈利！」
一聽這話，馬秀也來了精神，抬腳就往外走，可剛抬腿，他又停下動作。
「去吧。」
還沒等他猶豫，蘇柔的聲音從帳房中傳出：「做自己該做的事，讓你留在這裡，你也幫不上什麼忙，記得之前我說過的話，事情成了之後，要把分成以及功勞全都記在禮單裡面，魏國公不差錢，送的東西再好，也沒有你現在做的這些值得。」
「好！」
馬秀點點頭，起身就跟著李又玠往外走。
朱拾一臉好奇，扔下手裡的藥筐打算跟在後面，還沒走兩步遠，馬秀回頭瞪了他一眼，朱拾才縮著脖子停下腳步。
……
城外，工坊。
熱氣裹著鐵屑味撲面而來，兩座新砌的煉鋼爐立在院子中央，爐膛里還留著餘溫，地上整整齊齊碼著剛出爐的鋼錠，暗青色的表面泛著冷光，看著就比之前的熟鐵結實不少。
所有的鐵匠都是經過篩選而來的，光是為了篩選這些人，就花費了幾千兩銀子，先是從天南海北招募這些人，再去對他們一一篩選能力和本事。
其中最難的地方就是馬秀要求這些鐵匠不能不識字，還得會一些算術，有大量的經驗是好事，可不能完全依靠經驗來辦事。
好在這些花銷很值得，招募的這些鐵匠，一個個眼中都透著精光。
「國舅爺來了！」
「參見國舅爺。」
十幾名鐵匠看到馬秀過來，連忙停下動作，躬身行禮。
馬秀沒說話，彎腰拿起一塊鋼錠，入手沉甸甸的，紋理細密均勻，沒有氣孔和裂紋。
「我們反覆調了碳的比例，淬火的水溫、時間也卡得准，剛開始兩爐還差點意思，後面越煉越順，照這個速度，下個月就能給徐州段供鋼軌了。」
李又玠一邊說著，一邊拿出來了一些沙漏：「就跟之前說的一樣，咱們每一點都做到最好！我們現在速度很快，而且質量也可以把控得住，每一爐測完硬度之後，不合格的全都回爐重煉，絕不會流出去！」
「好，軌道上用的東西，差一點都可能出大事，明白嗎？」
「明白！放心！我天天盯在爐邊，一爐都不落下，有不合格的，我第一個不答應！」
「順便琢磨琢磨我之前說的工廠，咱們要儘量把它實現……」
馬秀剛打算說企業化幾個字，突然愣了一下，又改口說道：「記住，我們的目標不光是供應蒸汽機車以及公布的這些鋼材消耗，我們還要解決很多實質性的問題，例如提供就業崗位，改善社會環境，要把這些放在首要位置！」
「……」
聞聽此言，李又玠皺起眉頭，在腦中搜尋了很多相關的想法，隨後又搖了搖頭：「聽不懂，這些事情國舅爺自己想就可以了，我們只要負責把這個越做越大，越做越精妙！」
李又玠搖晃著腦袋回應，馬秀則是圍著爐子來迴轉悠，眼中有了一些自信和期待。
在此之前，他一直擔心當下的時代會阻礙他的想法，可實施起來卻發現原來人多力量大是真的，量變真的會引起質變，只要每個人出個主意，還真的可以突破桎梏。
「在忘了之前，把所有記得的公式全都寫出來才行……」
看著看著，馬秀摸了摸下巴，快速在腦中翻閱以前讀書時學到的那些公式。
曾經以為學這些東西的只是浪費時間，根本用不上，現在才知道，不是用不上，只是沒有到用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