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的不要在那兒光看著，過來搭把手！」
「你管國舅爺在哪兒幹嘛？趕快把東西都搬進去，成親就是在這裡，新宅遠好不好，跟咱有啥關係？」
「裡面的倒是出來呀，老是站在那幹啥？」
天還沒完全亮透，門口已經停了三輛板車，車伕正往院子裡搬東西，綢緞莊的夥計抱著一匹匹紅布往裡走，隔壁街的銀樓派了人來核對首飾清單。
濟世堂這兩天沒有接待病人，反而比以往熱鬧了很多，來來往往的人都是生面孔。
在穿梭的人群之中，馬秀倒像是一個外人，留在這裡幫不上忙，所以被蘇柔趕了出去，讓他去看著他的爐子，免得在這裡礙手礙腳。
也是擔心馬秀不懂得這些禮節，魏國公府的老嬤嬤昨天就住下了。
老嬤嬤坐在堂屋裡，一邊喝茶一邊翻黃曆，嘴裡念念有詞：「吉時是卯末辰初，拜堂的方位得朝南，不能偏半分……」
院子裡堆滿了箱子，原本就不大的院子被擠得只剩一條窄道。
蘇柔站在堂屋門口，手裡端著算盤，一條一條地核對禮單。
旁邊的朱拾踮著腳舉著一盞燈，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嘴裡還在小聲念：「紅綢三十匹，金鐲子六對，玉如意兩柄，龍鳳燭……」
「龍鳳燭是徐家那邊備的，我們這邊不用記。」
蘇柔頭也沒抬，手指在算盤上撥了一下：「下一項。」
「銀器……銀器……銀器十二件！」
朱拾打了個哈欠，又連忙醒了醒神：「魏國公府昨天送來的，已經入庫了。」
蘇柔嗯了一聲，在禮單上畫了個圈，回頭對堂屋裡喊：「魏嬤嬤，徐家那邊的喜餅定的是今天送還是明天？」
「今天下午。」
老嬤嬤的聲音從堂屋裡飄出來，對這些早已輕車熟路：「公爺說了，喜餅要提前三天備好，不能趕在正日子前頭，那樣不吉利。」
「知道了，我讓採買騰出地方。」
蘇柔剛答應一聲，院子裡又是一陣忙碌的腳步聲，採買的夥計抱著一摞新買的絹布進來，差點撞上搬紅綢的綢緞莊夥計，兩個人互相躲了一下，絹布掉了兩匹。
蘇柔抬手按了按眉心，深吸一口氣：「慢點搬，別擠。」
朱拾舉著燈，側身讓開那兩人，嘴裡嘀咕：「要是師父在，他肯定躲到房頂上去了……」
「他不在才好，在也是添亂。」
蘇柔低頭繼續算帳，輕聲回應：「他去工坊了，那邊煉鋼爐出了新料，李又玠連夜報的喜，他等不到天亮就走了。」
朱拾扁扁嘴，把燈又舉高了一點。
眾人正忙活著，院門外多出一個身影。
徐妙錦提著裙擺跨進來的時候，被眼前的景象逼得後退了半步，滿院的紅綢、箱籠、綢緞卷、銀器盒子，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她踮著腳往裡走了兩步，抬頭掃了一圈，沒看見馬秀，剛想喊，蘇柔的聲音先飄了過來：「他不在。」
徐妙錦腳下一頓，扭頭看向蘇柔：「去哪兒了？」
「工坊。」
「又去工坊？爐子比婚典還重要？」
「你找他有急事？」
徐妙錦抿了抿嘴，看了一眼旁邊的魏嬤嬤，又看了一眼進進出出的搬貨夥計，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有點事。」
「那你坐著等，他忙完就回來了。」
蘇柔又低下頭繼續算帳，手裡的算盤珠子撥得飛快。
徐妙錦站在院子中央，旁邊的人來來往往，有人搬著箱子從她身邊擠過去，有人抱著一摞紅布差點撞到她肩頭，她側身讓開，往牆根挪了兩步，又被人喊了一聲勞駕讓一讓。
看著院子裡忙得腳不沾地的人群，徐妙錦抿著嘴，沒說話。
朱拾端著燈從她旁邊過，小聲喊了一句：「妙錦姐。」
「嗯？」
徐妙錦應了一聲，又補了一句：「這院子今天怎麼這麼多人？」
「魏國公府的老嬤嬤昨天就住下來了，說婚典的事全要按規矩來，一樣都不能差，小柔姐核對了一晚上禮單，天快亮才趴了一會兒，雞叫又起來了。」
朱拾壓低了聲音，很小聲的補充：「我熬不住睡了一覺，醒來她還在算，算盤都沒停過。」
「她一直這樣？」
「從魏國公府送東西過來那天，她就沒怎麼歇過，師父說他幫不上忙，讓她有事找常伯伯幫忙，她說不用，說她算得過來，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徐妙錦沒再接話，站了一會兒，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蘇柔也是新娘子，可她沒想到蘇柔居然會忙成這樣。
「皇后娘娘不是說，重新置辦一個宅院，讓她直接從新宅院裡出嫁嗎？」
「小柔姐拒絕了，小柔姐說她一直住在濟世堂，就把濟世堂當家裡，沒必要在乎這些。」
面對徐妙錦的詢問，朱拾扁了扁嘴，輕輕地嘆了口氣：「小柔姐說她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你是魏國公的女兒，一定不能含糊，所以她留在家裡幫忙。」
此話一出，徐妙錦抬手摸了摸鼻子，在看蘇柔的時候，眼底有了一些愧疚。
成婚是一輩子的大事，新娘子應該安穩做自己的事情才對，可蘇柔這會兒卻忙前忙後，完全沒有半點新娘子的樣子。
「哼？不就是懂的多一些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徐妙錦嘴上說了一句，身體還是很老實的繞進裡屋，再出來的時候手裡端了一杯熱茶。
她把熱茶塞到朱拾手裡：「去給你小柔姐，忙了一天了，連口水都沒有。」
「啊？你不會自己去嗎？」
「你哪那麼多廢話，一會兒找到了馬秀，你看我不罵他一頓。」
朱拾聳了聳肩，接過茶杯，還沒來得及轉身走向蘇柔，蘇柔已經算完了最後一筆。
「你要是沒有急事的話，等他回來後我會跟他說，你要是想他了的話，你就坐在這裡等一會兒。」
蘇柔扭動了一下脖子，語調帶著些許疲憊。
「……我不急。」
徐妙錦悶悶的回應。
蘇柔看了她一眼，沒戳破：「那隨你。」
「你這是什麼態度啊？有什麼了不起的，我也會這些。」
徐妙錦聞聲挑挑眉頭，正想跟她爭上兩句，蘇柔卻淡然一笑：「你是新娘子，我不想和你多說廢話。」
「你不也是嗎？」
徐妙錦兩片薄唇抿成一條線，從蘇柔的手裡奪過帳本：「忙前忙後的幹什麼，他又不是找不到能幹這些活兒的人，你天天這樣慣著他，以後他自己怎麼辦！」
蘇柔聞聲皺起眉頭，忽然笑了起來，又把帳本奪回來：「希望成親之後你也能這樣。」
話音落下，她沖著徐妙錦笑了笑，雖然沒有說什麼，可徐妙錦像是看到了很多話，一張俏臉忽然紅了起來：「你以為我心疼你？做你的白日夢吧，我是怕你什麼都不會，算錯了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