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了通道。
馬秀和徐妙錦肩並著肩,往冷宮之外走。
「等會兒是直接回去嗎?」
徐妙錦歪頭看了一眼馬秀,很小聲的問了一句。
她能察覺到馬秀出來之後,臉色有些不對。
馬秀緩緩搖頭:「去東宮。」
徐妙錦一臉狐疑,有些不明白馬秀的想法:「你打算直接告訴太子殿下嗎?你怎麼跟他說這種事情不好說吧。」
「照實說。」
「本來就被打入冷宮了,皇上不追究她就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你要是再說令牌的事情,不是把她往刀口上推嗎?」
「令牌她又沒有給我,也沒有給別人,她能拿出來,就證明這個令牌已經沒什麼作用,我不相信呂本就只有這一個令牌當作信物,從她手裡要不出來,肯定會想其他的辦法。」
聞聽此言,徐妙錦抽抽鼻子,有些明白過味兒來:「你是打算把這件事情告訴太子殿下,然後給她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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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秀沒有回答,繼續往前走,不過也沒有否認。
馬秀自認自己不是聖母心,曾經的太子妃落得如此田地,也是她咎由自取,他覺得不對的地方在於,這件事情朱標只是個被利用的人,卻來承擔了所有。
這種事情應該讓朱標來做決定才對,而不是讓老朱來做決定。
……
離開了冷宮所在的範圍,來到東宮。
根本不需要做比較,光是視覺上的差距就能夠感覺到一股壓迫感。
在侍衛通報之後,馬秀和徐妙錦又來到書房。
朱標仍然坐在書案後,面前攤著帳冊,從馬秀離開到現在,他一直都在為蘇柔算著嫁妝,想著蘇柔後半生需要什麼,又想著馬秀以後會用到什麼,極盡全力的想要做到面面俱到。
這會兒瞧見馬秀和徐妙錦又回來,他一臉疑惑:「怎麼了?是出了什麼問題嗎?」
馬秀沒有繞彎子,把冷宮裡發生的事說了一遍,然後補了一句:「至少在目前看來,她現在什麼都不求了,只想讓她的孩子平安。」
「……」
此話一出,朱標手裡的動作一頓,隨後緩緩地將桌上的東西全都收起來。抬頭默默地與馬秀對視。
兩人沉默了好一會兒,朱標很小聲的問道:「舅舅想跟我說什麼?」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你可能會念舊情,所以想要先問一問你到底是什麼想法。」
「我並沒有什麼想法。」
朱標平靜的看著馬秀,臉上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可兩人在短暫的對視之後,他還是點破了馬秀心中所想:「我知道舅舅是在想些什麼,她要是願意拿出關於北元的所有訊息,換來自己的後半生安穩,那她也就不是她了,我想舅舅也願意賭一賭,讓她從冷宮中出來,順勢將北元的人一網打盡,可我跟她在一起這麼多年,對她也算了解……」
「對於北元而言,她只不過是其中一環,即便她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也沒辦法撼動根深蒂固的北元。」
「她還是待在冷宮比較好,至少比較安全,至少她留在那裡,東宮也比較安穩。」
聽到這些,徐妙錦有些耐不住性子,往前邁了半步,脫口而出:「她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我就在旁邊聽著,她在那個地方待久了,就算有天大的心氣也都磨沒了,對她而言,現在她對世間的留戀,也就只有她的兒子,所以……」
「所以就更不能讓她出來。」
朱標打斷他的話,輕聲說道:「她能在東宮待這麼久,就是因為她沒有求過情,一旦她能夠拿出交換的東西,別人就知道她手裡有足夠讓她得到自由的東西,就會盯上她,到時候允炆也會被盯上。」
徐妙錦聞聲張了張嘴,想反駁卻找不到話。
朱標的聲音又低了幾分:「冷宮不是什麼好地方,但她在裡面反而是安全的,她出來,孩子才真的危險。」
徐妙錦憋了半天,只擠出一句:「那她就一直待在裡面?」
朱標沒有再說話,馬秀也沒有再繼續追問,看著兩人都在沉默,徐妙錦也不再說話,低下腦袋跟著一起沉默。
書房之中沒有人在說話,只是氣氛相較之前變得更加怪異。
三人心中充斥著雜亂的想法,誰也沒有注意到門外有輕微的聲音。
朱允炆很少會在夜晚驚醒,今晚是做了一場噩夢,原想著過來看看父王在做些什麼。他來到書房門外,他聽到門內有聲音,就順著動靜摸了過去,蹲在視窗的位置靜靜聽著。
他沒有偷聽的想法,只想找個地方等待。可門內談話的聲音過於清晰,一字不落地鑽入了他的耳朵里。
小少年聽不懂朝堂之中的爾虞我詐,也不知道為什麼母后非要待在冷宮之中才能安全,更不清楚為什麼自己這麼久以來都不能去見一見母后。
難道母后的罪真的無法赦免嗎?
不過他能聽明白的是,只要找出北元的人,母后就會被放出來,只有北元才是真正要傷害母后的人,對母后有威脅。
皇位難道真的有這麼重要嗎?
為什麼北元的人還在想著東山再起?
成王敗寇,這本來就是事實,而且,元朝的時候,百姓們也沒過上什麼好日子,他們還想奪回天下幹什麼?繼續讓百姓受苦嗎?
朱允炆呆呆地看著遠處,越想越覺得疑惑,越想越是不解。
為什麼在大人的世界裡,權勢就是這麼重要。
相比之下,朱拾雖然脾氣大了一些,可是相處起來也沒什麼問題。
「哥……」
正在朱允炆沉思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了一聲很輕巧的呼喚。
朱允炆聞聲眉頭一皺,連忙轉過身捂住對方的嘴,壓低了嗓音問道:「怎麼這麼晚也起來了?」
朱允熥擰著眉頭,小臉蛋上掛滿了疑惑,扭動了一下腦袋,掙脫朱允炆的手:「我醒了,看到哥哥不在,就追過來了。」
「走吧,回去睡覺吧,我剛剛也只不過是出來走走而已。」
朱允炆原想訓斥兩句,可看到睡眼惺忪的朱允熥不自覺的想起朱拾的樣子,深吸了一口氣,也擠出了笑臉,牽著朱允熥的手往回走,邊走邊說:「下次醒了之後不要一個人跑這麼遠,先去找宮女,然後再來找我。」
「哥哥這麼晚了,是來找父王的嗎?」
「不是的,只是太累了,出來走走而已。」
朱允炆沒有實說,牽著朱允熥,邊走邊聊,問起了白天的功課,又聊起了為什么半夜會驚醒。
年紀更小的朱允熥對此沒有任何防備,也沒有懷疑過哥哥為什麼會半夜出現在這裡,只是呆呆的回答著哥哥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