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魚肚白。
朱棣的靴子踩在周王府的門檻上，門重重地敲了三下。
此地是周王府新置的宅院，之前周王在這裡也有宅院，只是許久不曾入住。而今日京城的事情變多，時常要從封閉中回來。所以周王在這裡新購置宅院。
雖然宅院是新購置的，可管事的管家還是老人，見到朱棣到來，慌慌張張的趕回去通報。
朱橚此刻剛剛睡醒，還在想著今天要不要去找馬秀聊一聊關於醫術方面的事情，聽說朱棣過來，連忙讓管家去請朱棣進來，自己則是披上了一層外袍，趕出去迎接。
兩人一見面，朱橚先拱手行禮：「四哥，怎麼這麼早？是有什麼急事嗎？」
朱棣沒有寒暄，徑直走進書房，坐在客位上，朱橚跟在他身後，一同坐下，一臉疑惑的詢問：「四哥今天的心情好像不怎麼好啊？」
嘴上說著話，他順手拿起了擺在一旁的醫書。
朱棣抬手將他的醫書奪過去，丟到一旁：「不要一心想著這些，我來找你，肯定是有重要的事，你知道舅舅的婚典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咱們以後要面對的人就多了一個。」
朱橚哈哈一笑，本想著打趣，可看四哥的臉色不對，又皺起眉頭，認真思索片刻：「四哥到底想說什麼？」
「北元的人要在婚典上動手。」
朱棣省掉了所有過渡，直截了當的說了想法。
「不會的，四哥多慮了。」
朱橚聽完第一反應是搖頭，笑著擺手：「北元的人不會這麼蠢，婚典上多少雙眼睛盯著，他們動手就是找死。」
朱棣沒有急著反駁，坐在那裡，等了一會兒，確認朱橚已經把話說完，這才開口：「二哥被軟禁之後，西安那邊的駐軍現在誰管？」
朱橚愣了一下：「兵部吧。」
「兵部的人在京城，駐軍的主將不在營地，令旗就是一塊布。」
朱棣神色平靜，分析起可能發生的情況：「北元的人不需要攻進京城，他們只需要在婚典上鬧出動靜，讓禁軍全部調到宮裡去，然後趁亂截斷城門。」
朱橚聽著聽著，臉色變了。
他是讀過兵書的人，但他從來沒有把兵書上的字和現實連在一起想過。
朱棣也沒有催他，坐在那裡，一隻手搭在膝蓋上，等著朱橚自己想明白。
不過，他無法理解四哥來找自己的用意，自己這些年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不想管，就是想寫點兒醫書，在兵部根本沒認識幾個人，朝堂之中更是沒有能幫忙的。
好一會兒，朱橚有些緊張的詢問：「四哥要讓我做什麼？」
「你手頭能用的人有多少？」
「封地的人肯定動不了，京城裡親衛……大概三十幾個。」
「夠了。」
朱棣聞聲點頭，身子往朱橚那邊靠了靠：「我不需要你出人，你後天坐在正門內側第二桌就行，那個位置能看到全場進出的人，你什麼都不用做，有生面孔進來，你認一認。」
朱橚從架子上抽出一張白紙，鋪在桌面上，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幾個圈，那幾個圈的位置都很偏，不靠主桌，不靠入口，但又能看到進出的人。
再三確認當天的位置之後，朱橚點點頭：「這幾個位置可以安排我的人站著，不會引人注意。」
朱棣掃了眼紙，補充一句：「你……手底下的人有本事嗎？」
說著話，他掏出一把小小的短弩，比普通手弩小了一半，通體暗青色，弩臂上嵌著細密的紋路，像是用什麼東西反覆淬過的，弓弦繃得很緊，纏弦的絲線泛著暗灰色的光澤，不是常見的麻線。
這話很明顯，朱橚平常不爭不搶，朱棣自然擔心他手下的人是不是酒囊飯袋。
朱橚拿起來看了看，翻來覆去地端詳了一會兒：「這什麼東西？從哪兒弄來的？」
朱棣沉默一瞬，乾咳一聲：「舅舅書房裡順的。」
朱橚抬起頭：「你偷的？舅舅還私造兵器？」
「借的圖紙，做著玩兒玩兒。」
朱棣略顯尷尬的笑了笑，擺擺手：「舅舅也不知道我拿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的人可信？」
「可信，剿過匪，還是可用的，四哥可以放心。」
「那就好。」
朱棣把短弩往朱橚手裡一塞：「這東西你帶著，到時候放在袖子裡，萬一真有人鬧事，你也能防身。」
朱橚把短弩舉起來試了試手感，又拉了拉弦，弦的彈力比他的手弩要緊得多，拉滿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能射多遠？」
「比工部的手弩遠一倍，而且不容易偏，你安排的人如果後天要用上，讓他們提前試兩次。」
朱橚悶悶的點頭，又忽然話鋒一轉：「四哥，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父皇？」
朱棣當即翻個白眼：「父皇？他要是知道了，必定會大動干戈，大動干戈就會打草驚蛇，蛇驚了就不出來了！就算是不會大動干戈，那舅舅成婚那天，保准上上下下全是錦衣衛，到時候動起手來，血流成河，舅舅一輩子都會對這事兒有陰影，他可不是咱們，從小見慣這些！」
「那咱們要告訴舅舅嗎？」
「不用，沒必要跟他說，做好自己的就行。」
面對朱橚的詢問，朱棣滿不在乎的回應，起身朝外走：「總之，這事兒我連大哥都沒說，你跟我知道就行了，那天真要是有事兒，先幹掉鬧事的，擒賊先擒王嘛！就這麼說，我先走了，我還得準備別的，你這幾天該幹嘛幹嘛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