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東宮，馬秀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耳邊卻仍然縈繞著朱標的聲音，好像他還跟在自己後面碎碎念。
要是站在局外人的角度來看，他確實是最好的人選。
問題是這好不容易看到了安穩的日子在朝自己招手，怎麼就莫名其妙的又得出去？
「不行，絕對不能離開京城，離開了這裡，看似是自由了，實際上卻是……」
「實際上也沒有多少人監視自己，實際上也不用天天再被他們安排這樣安排那樣，我的醫館也能安安穩穩的開起來，說不定還能搞幾個小的私塾！」
「只要是離開了京城，軌道的事情也和我沒什麼關係了，蒸汽機的事情就交給那些培養的人去做，我可以離開京城啊，只是不能去蘇州……」
馬秀一邊走一邊琢磨，眼中越發清明。
所有一切的麻煩來源不就是他不想干，但是老朱會逼著他去干！
既然如此，那就直接想辦法離開京城不就行了，反正現在姐姐也找到了，連娘子都有了！
到時候朱拾要是不願意走的話，自己就把那些會的東西全都留下來一份交給他，讓他自己去研究不就得了。
「完美！」
一念及此，馬秀忍不住樂了，回頭看了一眼周圍，腦中已經有了一個去處。
……
「所以說一切都是追尋不到的，人可以分為陰陽，那麼同在天下，為什麼有的人就會生病，有的人就不會生病呢？」
「以我們目前的手段來看，一切都太過虛無縹緲，如果往源頭追尋，只怕是窮極一生也無法……」
寂靜的小院，朱橚提起筆，一邊寫一邊說，寫著寫著，他又將筆放下，神情凝重。
「王爺。」
守在一旁的書童兼管家朱紀以為是筆沒有潤好，連忙將硯台遞過去。
朱橚緩緩搖頭：「天地萬物相生相剋，不是隻言片語就能寫得清楚的，只是突然發現我做的這些都很無力，也不知道千百年之後，會不會有人能記住這些，還會不會有人再提起我。」
朱紀扁扁嘴，將想說的話都咽回去。
他想提醒王爺，身為周王，但凡是做點基業，千百年後都會有人能記得住王爺。
相比於身處王爺的位置上做功績，這搜集藥方的活兒實在是太艱難了，千百年之後，那確實是不知道有沒有人能記住這位王爺。
只要這位王爺願意，走哪條路都能被後來人記住，偏偏他挑了一個最難的。
「任何人都會被遺忘，任何人都會被記住，只要是深諳此道的人，都會知道你為後來人鋪了多少路！」
正在沉默時，馬秀的聲音從外面飄然而至。
緊跟著，馬秀略過了朱紀直接來到朱橚面前，瞥了一眼他在紙上寫的那些提筆刷，唰唰點點，繼續書寫，一邊寫一邊說：「千百年之後的百姓記不住你，可是學醫的郎中都會記得你做了多大貢獻，而千百年之後的郎中，多數人也會記不得當朝的皇帝是誰，他們只知道曾在這個年代出了你這樣的一個人！」
「既然一心想的是流芳千古，把自己的名字寫進書里，我覺得你跟你兄弟一樣，帶兵打仗才是最好的選擇！」
「如果你還想繼續行醫的話，就不要考慮當年那個把自己毒死的人，他也不會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會有人記得他，要給長安門開瓶兒的那位也不會記得曹阿瞞盛怒之下將他斬首，卻仍然有那麼多人記住了他。」
馬秀為他補上了最後一句，隨後將紙張推到一旁，雙手抱胸：「我不指望這三兩句就能跟你說明白我是在想像你這樣的醫痴，每天都在想著如何搜尋醫藥方面的知識，跟我志趣相投，不如我們倆聯手？」
「……」
朱橚剛看到馬秀過來了，又被馬秀一通話說的繼續發愣，與馬秀對視了半天，抬手摸了摸臉頰：「聯手，我們聯手幹什麼？」
「你看，你的封地現在就在開封，咱們倆關係這麼好，而且目標又一樣，不如咱們倆一起回開封，以後咱們倆一起名垂千古！」
「……」
朱橚一臉茫然，左右看了看，抬手指著自己：「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不然還能跟誰？」
「舅舅，你要是想去的話，隨時都能去，你沒必要跟我說這些，我是不明白……」
「舅舅？不用這麼客氣！」
聽著陌生的稱呼，馬秀擺擺手，咧嘴笑道：「只要你願意，我明天就跟皇上說，到時候我去開封開家醫館，我做我的小生意，你當你的王爺，咱們有時間互相交流一下醫術，沒時間的話就各過各的日子，你說怎麼樣？」
朱橚被說得一臉懵，可看馬秀的神情不像開玩笑，他抬手抓了抓腦袋：「可以是可以，只是我有點不明白……」
「你不用不明白，等我到了開封之後，我天天跟你解釋，我這個人最會解釋啊，你給我個三五年的時間，我保准能跟你說的明明白白的！」
一看朱橚這麼好說話，馬秀一拍手樂呵呵地朝外走：「你放心，只要我到了開封，所有我會的醫術全都交給你，你上次不是好奇我那個注射器嗎？我去了之後就教你怎麼做的！」
眼瞅著馬秀扭頭就走。朱橚摸了摸下巴，扭頭看了一眼朱紀。
朱紀乾咳一聲，用手擋著嘴：「這件事情事關重大，還是得告訴皇上才行……」
「對，這件事情應該要告訴皇上，我這就去找父皇。」
「現在去找皇上的話，很容易被發現的，還是不去比較好，等晚上再去……」
「對，現在去的話很有可能被舅舅發現。」
朱紀每說一句，朱橚就會重複一句，隨後重重的點頭，好像這些都 是他的內心想法一樣。
隨著朱紀的聲音落下，在短暫的沉默後，朱橚摸摸下巴：「對，還是繼續搞我自己的事情，等晚上的時候去告訴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