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
馬秀拿著那幾張紙，悠悠的等待朱棣。
等到一杯茶從有色喝到無色，總算是看到朱棣出現。
「舅舅！」
朱棣不像朱標那樣，在接受了馬秀的身份後，喊舅舅兩個字的時候十分灑脫，不會覺得有任何不妥當的地方。
馬秀聞聲起身，直接將紙遞過去：「你先看，看完之後再跟我說。」
「什麼？」
「先看，有任何問題看完之後再說。」
朱棣帶著滿心疑惑，翻看手中的幾張紙，看著看著就覺得不對了。
土木堡之變，和北邊達成協議，李自成攻破北平……
「這是什麼鬼東西？舅舅你寫的是什麼？你瘋了嗎？這種事情也能拿出來亂說？」
「你知不知道這裡面任何一句話都可能讓你掉腦袋，你是國舅爺，可你不能這樣胡說八道，就算是你有什麼想法，你也全都得憋在心裡，不能拿出來隨便說！」
「我知道你對父皇的態度一直不滿，你一直覺得父皇在折磨你，但你不能把這種事情寫在紙上，這是我看到的，這要是換作別人看到了，你項上人頭都保不住！」
馬秀本以為朱棣看完之後只會震驚，沒想到的是，朱棣看完之後，整個人都瘋了，手拍著桌子，歇斯底里的喊著：「你趁早把這紙上面的東西全都燒了，就算是不燒的話，你也趁早把這些紙上的東西全都給忘了。今天我把這張紙撕了，從今天開始，這些話全都不要再說了。」
朱棣嘰嘰喳喳的說著，直接把紙撕掉，隨後氣鼓鼓的指著馬秀：「你知不知道父皇是用了多少心思，才有瞭如今基業，你知不知道天下的百姓才過了多久的好日子？你把這些話拿出來說？」
「打住！」
眼看朱棣的情緒越來越激動，馬秀抬手做出制止的動作，皺著眉頭說道：「首先，天下之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當年嬴政一直想的是千秋萬世，不還是沒幾十年就沒了？我說這些只是為了讓你們知道居安思危！」
「其次，天下不可能一成不變，不是現在是什麼樣，百年之後還是什麼樣。所有的事情都應該提早做好準備。不能你想什麼就是什麼，你不能讓百年之後的人按照你的想法去做，你只能為百年之後的人鋪好道路。」
「最後，我以前學過一點算卦，這都是我自己猜的，而且這些事情是真是假，都是幾百年之後的事！我就算說了又能怎麼樣？要是皇上連這點兒度量都沒有，我倒覺得這上面的事多半會成真！」
「……」
這樣的回答顯然不是朱棣心中所想的，他死死的盯著馬秀，想從馬秀的臉上看出一些其他的味道，比如馬秀是開玩笑的。
可他看來看去，馬秀沒有任何反應，那模樣根本就不像是在撒謊。
難道以後真的沒了嗎？
難道大明以後真的會出現昏君？
難道大明的未來就只有被別人攻破？
不對，這些肯定是舅舅想要提醒一下自己，或者說是提醒一下其他人。
「我知道舅舅是什麼意思，舅舅是想讓我們居安思危，而且想要我們為以後做打算，不能只看到眼下的這些，可我現在留在邊疆，就是在為以後做打算啊。若是我不守著邊疆，以後……」
「光守一個邊疆有什麼用？科技才是第一生產力！」
「等會兒，你說什麼東西？」
「我說科技才是第一生產力，就跟我之前用的注射器，還有那些奇形怪狀的藥一樣，你覺得那些東西要是在戰場上人手都有一個，你計程車兵是不是就戰無不勝呢？」
「舅舅是說，開醫館就是為了這些？」
「我說的是要培養製作這些的人才，不能光想著種地保糧食，種地誰都可以去做，任何人都能去做，當兵的不能去做嗎？軍田又不是沒有，你又不是沒有讓當兵的開墾過良田。」
看朱棣還處于震驚中，馬秀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解釋：「我說的科技是第一生產力，指的是之前你們最看不上的那些奇技淫巧，其實我覺得你們也沒有看不上，至少欽天監……乾的挺好的。」
「你們就是不想承認有其他的方法能站在讀書人的頭上而已，文官和武將被你們捧的太高了！高到你們可以忽略掉其他人的能力和本事。」
噠噠噠。
馬秀說的正起勁兒，朱棣突然輕輕地叩擊桌子，抬手指向門外：「你讓我一個人靜一靜，你先回去吧，這些話實在是太……讓我自己一個人認真想一想吧。」
「什麼？」
「讓我一個人安靜的想一想，我不相信這些事情是真的，但我也無法回答你，所以讓我一個人先待一會兒！」
看馬秀半天沒聽懂，朱棣冷冷的回了一句，隨後就直接拉開門：「等我想清楚了，我會回去找你的。」
「……」
對此，馬秀倒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要是放在上一世，有人告訴他幾千年之後有世界大戰，他也會覺得震驚。
何況現在這天下是他們一家子的家天下，告訴他們這些都會被毀了……
實在是太傷人了！
馬秀起身離開，朱棣一個人靜靜的坐在書房，拿起馬秀寫的那些紙張細細檢視，又將紙張放下。
紙張被他撕碎了，這會兒拼湊起來看的東西不多，但他沒撕的地方有一個是李自成攻破北平，崇禎皇帝自縊於煤山之上。
「以後會遷都到這裡來嗎？以後會有那麼多百姓造反？」
「他們為什麼造反？難道現如今的天下這麼亂嗎……」
「這些事情一定要讓父皇知道，父皇一定可以想辦法，不，應該先告訴大哥，讓大哥想辦法來做好準備，以後這天下是大哥的！」
「也不行，以大哥的性格，他一定不會深究，他只會覺得舅舅是想瘋了心……」
朱棣起身圍著書房來迴轉圈，一邊走一邊嘟囔，眼中滿是猶豫和糾結。
他清楚父皇的性格，更清楚大哥的性格，把這些給他們看，沒有任何意義，哪怕是能夠說服母后，讓母后來勸他們，也不會有什麼大的效果。
「不行！在他們知道這些之前，必須要橫掃北方，讓北方全部平定下來才可以！」
思來想去，朱棣重重的砸了一下書桌，昂頭看向門外：「必須說服舅舅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