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這個東西塞進去，然後透過引爆火藥再去把東西擠出去，這就是……」
「大炮。」
「把這些東西縮小一些，然後在手上就叫作……」
「火銃。」
「這東西造價高昂，所以可以用便宜的東西來替代，但是需要拉近距離，所以需要……」
「特種兵。」
小小的院子，姚廣孝每說一句，馬秀就跟在後面解釋補充一句。
這是馬秀從未展現過的耐心，即便有姚廣孝不懂的地方，馬秀也會不厭其煩的解釋。
姚廣孝手摸著下巴，看了一眼馬秀，又說道：「兩軍對戰，只要能夠斬將，基本就能決定輸贏，在普通的兵馬之中放上這些特種兵就可以提高斬將的機率。」
「不是。」
馬秀搖了搖腦袋，擰著眉頭解釋：「這種兵馬都是千挑萬選出來的，要的就是和他們打游擊戰，或者執行一些特殊的任務，不是讓他們放在戰場之上的。」
「那就是死士？」
「要他們以保全自身為主，在能自保的情況下完成任務是最好的，要是用一次就死一批人，那還怎麼打仗？」
「我好像明白國舅爺要做什麼了……」
姚廣孝眉頭緊鎖，沉思片刻後，雙手合十：「貧僧就不打擾國舅爺了。」
說完這些，他退到一旁，靜靜的等待朱棣。
朱棣一臉懵，從剛剛開始，姚廣孝和馬秀兩人一直在討論兵馬的訓練問題，聊著聊著沒個終點就突然說不打擾了，這兩人是不是有什麼東西瞞著自己。
「什麼就不打擾了？你們倆說什麼了？」
「只是和國舅爺說了說關於兵馬訓練的問題。」
姚廣孝輕聲回應，再次朝著馬秀拱手。
馬秀則是一臉嫌棄的擺手：「是的，那該說的都說完了，你們倆也可以走了吧？」
「不是，我這……」
朱棣眉頭一挑，還想再多說兩句，卻被姚廣孝拉了拉衣袖，只好作伴。
離開了濟世堂，朱棣每走幾步就會回頭看一下姚廣孝，眼底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自己和舅舅關係這麼親。連幾句話都沒有說清就被趕出來，姚廣孝這傢伙過去了，舅舅還會給他解釋。
這不是欺負人嗎？
「殿下，其實國舅爺還是很想為大明出一份力的，只是國舅爺不願意受規則的束縛，所以才不願意和朝廷中的人有接觸，即便他很想幫扶大明，他也不願意身處朝廷之中。」
朱棣正琢磨著，姚廣孝先開口說了起來：「國舅爺有滿心的想法，卻總是被朝廷官員以各種理由針對……」
說到這裡，姚廣孝又跟著解釋一句：「小僧只不過是推測，也有可能國舅爺從未被針對過！但即便現在沒有，過去沒有，以後也一定會有人這樣做。」
「任何人有滿腔的抱負，卻不得實施，都會心生寒意，更別提國舅爺！小僧與國舅爺可以聊這麼多，是因為小僧不在朝廷之中任職，也從未接觸過其他朝廷官員，對國舅爺而言，小僧不過是一個普通和尚，說的再多也無傷大雅。」
「殿下也不必將此事放在心裡，波舅爺願意說出這番話來，就說明他還是願意幫扶殿下，若是殿下真的……」
姚廣孝沒有把話說完，饒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朱棣。
有些話兩人都沒有必要挑明瞭說，之前姚廣孝說出那些事的時候，朱棣勃然大怒，可最終也只是生氣而已，沒有多說什麼。
隨著話題結束，兩人悶頭繼續往前走。
而在另一邊，蘇柔和徐妙錦一臉疑惑的打量馬秀，兩人的眼中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震驚和疑惑。
他們和馬秀認識的這段時間裡，馬秀從來不會跟別人講這些，即便有人想問，他也是遮遮掩掩，甚至連皇上問馬秀這些事，他都不會詳細解說。
怎麼一遇到一個和尚，他就說的這麼清楚？
「你是不是欠他錢？」
沉默好一會兒，徐妙錦也很小聲的詢問。
馬秀轉頭盯著他，緩緩搖頭。
不等他開口說話，蘇柔又問了一句：「你和他是不是舊相識？」
馬秀再次搖頭，看兩人還想問，笑著說道：「我跟他是第一次見面，只是很難遇到這種知己……應該不算知己，應該算是難得的同道中人。」
「就因為他說的那些話嗎？」
蘇柔眉頭緊鎖，壓低了嗓音提醒：「他說的那些話都是大逆不道的話。」
馬秀攤手聳肩：「有什麼大逆不道的，他說的都是實話，你去問問那些士兵，有誰知道他們為什麼當兵？多數都是因為沒有飯吃而已，讓他們吃飽喝足了，才能讓他們去拼命！他們連自己為什麼當兵都不知道，又怎麼可能為之獻出生命？」
「他們是為了功績！」
「那不還是為了脫貧嗎？」
徐妙錦接過話茬，馬秀哼哧一聲：「你們以為這還是千百年前嗎？只有貴族才有資格當兵，現在都是窮人家的孩子都在當兵！讓他們上陣殺敵，他們就算是有命活下來，有命拿到功勞，那他們子孫後代真的可以步步高升嗎？」
「基本不可能，他們最終還是普通人，那些孩子只不過拿著他們辛苦換來的錢繼續讀書而已，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我跟姚廣孝說的這些，只是想讓他明白，兵馬不是唯一的選擇，他也知道我在說什麼，他願意以兵馬入手是為了讓朱棣明白這些，所以我才會跟他講的很清楚。」
馬秀難得的解釋自己的想法，話說完，他又笑著補充：「反正那個和尚不簡單，不過朱棣不能被他帶偏了就行。」
徐妙錦扁扁嘴：「他一個和尚，能被帶偏成什麼樣？」
馬秀挑眉盯著徐妙錦：「就因為他是一個和尚，無欲無求，又文武雙全，又博學多識。你說他為什麼去幫一個王爺？」
此話一出，蘇柔面色一變，神情驚愕道：「一個無欲無求的人想要入仕……你是說他可能會……」
她沒有把話說完，而是驚訝的看著馬秀，不敢相信自己的想法是對的。
一個無欲無求的人去幫一個王爺，那除了謀取天下，好像沒有其他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