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快帶著艾利奧特少爺走!」
站在隊伍最前方正扛著灰衛攻擊的護衛偏過頭,沖後方離艾利奧特最近的那人吼了一嗓子。
他說話的時候,骨刃又劈了下來。
鐺的一聲,盾牌上多了一道豁口,整條手臂都在發顫。
「隊長……」
卡爾剛擊退一名灰奴,聽見這話整個人愣了一下,腳下卻本能地朝艾利奧特挪了半步。
「別他媽廢話了!」
隊長回頭瞪了他一眼,眼眶裡全是血絲。
「你想讓艾利奧特少爺死在這裡嗎?!」
卡爾咬死了後槽牙。
他沒再猶豫,反手一抄,把艾利奧特單臂夾在腰間。
也顧不上小少爺舒不舒服了,他擰身斬出一劍,逼退撲上來的一名灰奴,趁著這道空隙拔腿就沖。
「隊長!你們一定要撐住啊!我一定會帶人來救你們的——」
聲音從霧裡傳來,越來越遠。
隊長聽著,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抱歉了,兄弟們,讓你們留在這陪我。」
「說什麼傻話呢,隊長。」
旁邊的護衛喘著粗氣,握緊了手裡的刀。
「安布羅斯神父會帶領我們重新回到光明當中的。對此,我們早就準備好了。」
「對啊,隊長!」
「為了安布羅斯神父!」
……
卡爾穿著半身鎧,夾著一個孩子,拼了命地跑。
跑出百米左右的距離,已經是極限了。
他不是職業者,只是個普通人。
能撐到這一步,本身就是他異於常人的體質和腎上腺素髮力了導致的。
灰奴從兩側包抄過來,把他逼進了一處死胡同。
胡同口被堵死了。
幾隻灰奴佝僂著身子堵在那裡,直勾勾地「叮」著他們,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低響。
卡爾的臉上有恐懼。
但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卻是異常的決絕與平靜。
「艾利奧特少爺,你站我後面。」
艾利奧特被剛才那一路顛得五臟六腑都在翻湧,渾身難受得不行。
恐懼像冰水一樣從頭頂澆下來,眼角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淚花。
他抿緊嘴唇,硬是把那點水光憋了回去,默默退到了卡爾身後。
就在這時——
「吼——!」
胡同口的灰奴同時動了。
沒有灰衛指揮,這群傢伙的配合爛得一塌糊塗。
它們擠在一起衝進來,到了窄口處反倒互相絆住了手腳,根本施展不開。
三隻灰奴的利爪同時抓過來。
卡爾沒有躲。
身後就是艾利奧特,他一步都不能退。
他抬起左臂上綁著的小圓盾護住頭側,胸口硬吃了這三爪子。
嗤啦——
爪尖划過半身鎧,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好在沒穿透。
卡爾趁著它們攻擊落空的間隙,右手長劍直直捅了出去。
劍尖對準最前面那隻灰奴的面門。
那灰奴想躲,左右全是同伴,根本動不了。
噗嗤。
劍刃刺穿了它的頭顱。
屍體還沒倒下去,後面的灰奴就踩著它的背撲了上來,填補了空缺。
雙拳難敵四手。
卡爾一劍一劍地往外捅,手臂越來越沉,呼吸越來越重。
又放倒一隻。
「卡爾哥!上面!」
艾利奧特的尖叫聲從身後炸開。
卡爾猛地抬頭。
一隻灰奴竟然踩著胡同兩側的牆壁,交替蹬踏,從他們頭頂撲了下來。
那團灰白色的影子帶著腥風,直直砸向兩人。
完了。
這個念頭剛從腦子裡冒出來——
「黯蝕彈」
一顆灰色的球體從房頂上斜射下來,結結實實轟在那隻灰奴身上。
砰!
灰奴在半空中被砸偏了方向,整個身體橫飛出去,撞在牆壁上又彈落到地,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卡爾和艾利奧特同時抬頭。
房頂上站著一個人。
逆著灰濛濛的天光,看不清臉。
那人把藤蔓甩了下來。
「扯住藤蔓,我拉你們上來。」
聲音不大,但在胡同里聽得清清楚楚。
卡爾渾身一個激靈,回身又擋下一名灰奴的撲擊。
「艾利奧特少爺,你先上去!」
他話還沒說完,艾利奧特已經用藤蔓纏住了自己的手腕,用力扯了兩下。
小孩的手在抖,動作卻一點不含糊。
卡爾緊跟著抓住藤蔓。
陸淵沒費多大力氣,把兩個人先後拽上了房頂。
期間有灰奴想撲上來咬人,還沒夠到藤蔓,就會被直接獎勵一發「黯蝕彈」給點了下去。
灰奴的屍體從牆壁上滑落,砸在地面上揚起一片灰。
陸淵把人拉上來之後,順手用「法師之手」往下面撈了一把。
屍體裡的蝕心核被無形的手掌捏住,悄無聲息地收進了他口袋。
動作快得很,卡爾根本沒注意到。
卡爾喘著粗氣,半跪在瓦片上。
他第一反應不是看自己的傷口,而是一把將艾利奧特護到身後。
然後才抬起頭,目光落在面前這個陌生人身上。
純白色的面具遮住了整張臉。
兩個橢圓形的眼洞裡,露出一雙銀白色的瞳孔。
右手握著一柄長矛,左手還攥著剛才甩下去的藤蔓。
身上穿著一件怪異的襯衫,背上是一個鼓囊囊的背包。
看不清面容。
看不清表情。
那雙銀白色的眼睛正平靜地掃視著胡同里剩下的灰奴。
卡爾下意識握緊了劍柄。
「你是誰?」
「墨歸塵。」
對方收回目光,語氣平平淡淡的。
「一名路過的學徒法師。你是安布羅斯神父的人吧。這個孩子我帶走,你回去報信。」
「什麼?」
卡爾愣住了。
「你跟著只會拖慢速度。」
陸淵沒有廢話,聲音一點起伏都沒有。
「我一個人帶他,活下來的概率更大。」
「那你又是怎麼知道我是安布羅斯神父的人?」
卡爾語氣急促,又逼問了一句。
陸淵的目光往下挪了挪,落在他的盔甲上。
眼神裡帶著點無語。
「你的盔甲。」
卡爾低頭看了一眼。
胸甲上印著安布羅斯神父特有的印記,清清楚楚。
他沉默了。
但腦子卻在飛快地轉。
這人能在灰奴群里把他們兩個撈出來,實力遠在自己之上。
如果是神父的人,艾利奧特跟著他確實比自己帶著更安全,自己還能去引開追兵。
如果不是——自己硬要跟上去,大概率會被滅口。
這個叫墨歸塵的法師學徒,近戰看起來不強。
但憑藉法術殺一個普通人,綽綽有餘。
不如讓他帶艾利奧特走。
若他真是友方,自己引開灰奴就是在幫忙。
若他是敵方,自己活著回去報信,神父還能派人攔截。
卡爾咬了咬牙,站直了身子。
「……好。我帶灰奴往另一邊跑,你走東邊,那邊離教堂最近。」
陸淵點了下頭。
一個字都沒多說,一把抄起艾利奧特夾在腋下,轉身朝房頂另一頭躍去。
卡爾看著他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霧氣里。
深吸一口氣。
轉身,跳向另一處房頂,朝相反的方向狂奔。
邊跑邊扯開嗓子大喊。
「來啊!你們這些畜生!」
灰奴的嘶吼聲像潮水一樣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