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任何阻礙。
也沒有遭到實質化的灰霧排斥。
陸淵一行人就這麼穿過了那堵灰白色的牆壁。
但牆後的景象，讓所有人的腳步都頓住了。
灰牆內部，灰霧異常稀薄。
幾乎接近於無。
正前方，矗立著一座異常宏偉的建築。
它高聳的尖頂直插灰濛濛的天際，斑駁的牆壁上爬滿了不知名的藤蔓，像是給它披上了一層灰綠色的壽衣。
巨大的拱形窗戶只剩下空洞的框架，如同巨獸的眼窩，透出一種死寂的空洞感。
教堂正門兩側，原本應該立著兩尊巨大的雙翼天使石雕。
但此刻，左側的那尊天使沒有了頭顱。
斷頸處布滿了黑色的霉斑。
右側的那尊天使，翅膀齊根斷裂。
它雙手交握在胸前，原本應該是虔誠祈禱的姿態。
但在風化和某種力量的侵蝕下，它的十指只剩下參差不齊的石茬。
從下方看去，那動作不再是祈禱。
更像是在痛苦地絞動著雙手。
宏偉與腐朽在這一刻達到了詭異的平衡。
在這種詭異的氛圍，神官莉亞竟然還是直接停下了腳步。
她看著那破敗卻依然龐大的輪廓，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
直接站在原地開始了禱告。
完全忘記了這裡是廢墟深處。
維克多皺了皺眉。
他咔噠一聲拉動槍栓，清脆的金屬碰撞聲異常刺耳。
「行了。」
「禱告等回去再做。」
他毫不客氣地打斷了莉亞。
「雷恩，去外圍偵查一圈。」
「其他人保持警戒，不要散開。」
眾人各自應了一聲，沿著教堂的外圍開始巡視。
一圈。
兩圈。
三圈。
什麼都沒有。
沒有遊蕩的怪物。
沒有冒險者的屍體。
連一隻活著的蟲子都沒有。
只有滿地的碎石和乾枯的朽木。
陸淵將「純白之眼」的功率開到了最大，視線掃過每一處廢墟死角。
結果依然是一無所獲。
這種反常的乾淨，比遭遇大群怪物更讓人心裡發毛。
雷恩握著匕首的手不自覺地在發抖。
指關節用力到泛白。
賽琳娜乾脆把法杖橫在胸前，法術模型已經在指尖隱隱成型。
馬庫斯手裡轉著佛珠的速度快了一倍，嘴裡低聲念叨著經文。
陸淵默默地往前挪了幾步，離整個隊伍更近了一些。
真出了什麼事，這幫有經驗的傢伙就是天然的肉盾。
莉亞這次倒沒有表現出對陸淵靠近的厭惡。
她臉色蒼白，緊緊跟在賽琳娜身邊。
維克多感受到了隊伍里緊繃到極點的氛圍。
他把槍口往下壓了壓，乾笑了兩聲。
「不用這麼緊張。」
「說不定前面那兩撥人，已經把裡面的灰衛打殘了。」
「我們現在剛好趕上補刀呢？」
沒有人接話。
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畢竟大家心裡都清楚這種概率有多低。
維克多也不在意，伸手拍了拍槍托。
「來都來了。」
「進教堂裡面看一下吧。」
「不管裡面藏著什麼危險，總得看了才知道。」
「不過是一隻灰衛罷了。」
「我們來時的路上，不也殺了一隻嗎？」
「記錄在冊的灰霧生物里，除了那隻特別的王。」
「等級最高的，也不過就是五級。」
維克多一邊說著，一邊端起步槍，指揮隊伍向教堂內部走去。
教堂的大門早已不翼而飛。
內部沒有光線，顯得異常昏暗。
一踏進去。
一股濃重的土腥味混著某種甜膩的腐臭涌了出來。
潮濕。
走在裡面，腳步踩在鬆軟的泥垢上，發出黏膩的聲響。
不像是在神聖的建築內部。
反倒像是不小心走進了某種巨大生物的口腔。
莉亞肩膀上的「神恩之火」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大廳兩側，是一排排整齊的紅木長椅。
長椅已經朽爛大半。
但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幾乎每一排長椅上，都端坐著幾具白骨。
他們全都保持著一致的姿態。
膝蓋跪在地板上。
上半身前傾。
額頭死死抵在前面一排的椅背上。
雙手合十。
這些骨骼的縫隙里長滿了黑綠色的厚重黴菌。
黴菌將他們的骨架與朽木徹底粘連在了一起，融為一體。
仿佛他們從幾百年前跪下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站起來過。
再往上看。
教堂正上方有一面巨大的彩繪玻璃窗。
玻璃碎了大半。
殘存的畫面上，是神明正向信徒伸出手。
但神明面部的那塊玻璃完全缺失了。
外面的灰霧從那個黑洞洞的缺口裡緩緩灌進來。
在微弱的光線下，像是一個長著灰白空洞面孔的巨大怪物，正趴在窗戶上，俯視著下方的一切。
陸淵直接將「純白之眼」維持在全力的開啟狀態。
這個時候，他顧不上能量的消耗了。
不把周圍看清楚，怎麼死都不知道。
走著走著。
陸淵的視線掃過左側一排倒塌的石柱，捕捉到了一個異常突起的輪廓。
「左邊。」
「有東西。」
他出聲提醒。
維克多立刻打了個手勢，指揮隊伍朝那邊靠攏。
走近之後。
借著微弱的火光，眾人看清了那東西的本來面目。
是一具屍體。
一具死亡多時的人類男性屍體。
他身上穿著厚重的金屬鎧甲。
胸口的鎧甲正中央，有一道顯眼的巨大貫穿傷口。
邊緣的金屬呈現出不規則的扭曲和翻卷。
這是一擊致命。
屍體的左側，斜靠著一面門板大小的巨盾。
盾牌沒有碎。
但表面密密麻麻全是深淺不一的砍痕。
維克多盯著那面盾牌看了一會兒。
他的聲音瞬間沉了下來。
「巴頓。」
「『不屈的銅牆』，巴頓。」
聽到這個代號，除了陸淵，其餘人的臉色都變了。
莉亞捂住了嘴。
「不屈的銅牆？」
「他……他死在這裡了？」
雷恩的聲音發顫，甚至破了音。
「這不可能吧！」
「他之前可是接了個在灰潮里救人的任務啊！」
「任務雖然失敗了。」
「但他可是硬扛著整個灰潮，活生生殺出來的狠人！」
「除了那隻名為灰主的頂級生物。」
「誰能一擊殺了他？！」
陸淵站在一旁，聽到了「灰潮」這個詞，這個巴頓有多強，他不知道，但灰潮的強度可是在官方的資料里有記載。
這讓他不由得心裡一驚。
灰潮。
顧名思義，就是完全由灰霧生物構成的怪獸狂潮。
在那種環境裡。
視線所及之處，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怪物。
雖然其中絕大多數都是低級的灰奴。
但高階灰衛出現的概率也會大幅度增加。
更可怕的是。
灰潮中必然會出現一隻名為「灰主」的頂級存在。
灰主的等級上限雖然被世界的規則鎖定在六級。
但它的實際破壞力絕不止六級。
它的種族等級，可是實打實的D級。
就在眾人震驚之際。
教堂深處的陰暗角落裡，傳來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呼哧。
呼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