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內心裡搖了搖頭,接著出聲道。
「你今年才十八歲,卻是一位實打實的四階,甚至有衝擊五階、六階的潛力。」
「在藍星高層眼裡,能隨便把你這種級別的天驕放出來的種族,得是多大的龐然大物?」
星黎愣了一下,金色的豎瞳微微收縮。
「如果你們的整體實力比藍星強,藍星殺你,就是引火燒身。」
「如果比藍星弱,那確實沒什麼好怕的,但藍星可能會賭嗎。」
陸淵看著星黎。
「所以,對他們來說,把你放在一個實力對等的客觀位置上觀察,才是最高效的止損方案。」
「更何況。」
陸淵指了指自己。
「你在沙盤裡殺了赤鉍族,算是交了投名狀。」
「退一萬步說,即便他們懷疑你在演苦肉計,他們也得掂量另一層最核心的關係——我。」
「你?」
「對,我。」
陸淵的表情沒有任何波瀾。
「我是個人類,我目前展現出的所有實力和立場,與學校的利益絕對一致,並且有極大可能成長為未來人族的高層。」
「最關鍵的是,我們簽了共生契約,目前看著關係也很融洽。」
「藍星目前正處於防守狀態,他們極度缺乏盟友。」
「如果我成長起來,我就可以理所當然的成為藍星與你背後那個『未知強大種族』溝通的絕對橋樑。」
陸淵停在路燈下,說出最後的定論。
「對於一個主動簽下保密協議、有含金量、還綁定了自家絕世天才的潛在四階外援。」
「只有腦子進水的高層,才會選擇在這個節骨眼上去動你。」
陸淵的臉色依舊平靜如水。
這些全在他的計算之中。
只要老師確認星黎沒有惡意,那這齣借屍還魂的洗白大戲,就唱成功了。
星黎漂浮在前方。
聽完這番推演。
她的臉色漸漸從極度的憤怒趨於平緩。
但那雙倒豎的金色瞳孔中,冰冷跟疏離越發濃郁。
「你的算計可以說是天衣無縫。」
「也確實,勉強達成所謂的雙贏。」
她死死的盯著陸淵的眼睛。
「但你就沒有想過……」
「萬一,我是個瘋子呢?」
陸淵沒有說話。
他突兀的,反手從虛彌芥子戒里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玻璃瓶。
那是他花費海量積分購買的【澄空魂滴】。
他擰開瓶蓋,手指輕挑。
一滴內部仿佛倒映著微縮星空的透明水珠,漂浮到星黎的面前。
陸淵看著她,把這滴魂滴往前推了推。
星黎看清這東西後,呼吸不由的頓了一下。
這玩意對殘缺靈魂的修補作用,簡直是致命的誘惑。
但她強忍住渴望,別過頭。
重重的冷哼一聲。
「想用這玩意打發我?」
陸淵沒有說話。
他手掌一翻。
又掏出,第二滴。
並排推過去。
星黎盯著那兩滴孤零零的水珠。
眼底那股四階強者的怒火終於是徹底被點燃。
「我剛才看的清清楚楚,你足足兌換了五十滴!」
「拿命給你打工還差點背鍋!」
「你現在就摳摳搜搜的只肯掏出兩滴?!」
星黎金色的豎瞳猛然一凝。
嗡!
一股強悍無匹的念力瞬間爆出,直接化作無形的大手,從陸淵的掌心上方,蠻橫的強行掠走五滴!
拿過魂滴之後。
星黎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她只是冷冷的盯著陸淵,一口將那五滴魂滴吞下去。
精純的魂力化開,她受損的靈魂得到極大的滋養。
她之所以拿,是因為這本來就是她該得的報酬。她盯著陸淵,那眼神分明在說:我不吃白不吃,但這不代表我原諒你的算計。
陸淵看著她這副充滿防備跟警惕的模樣。
沒有說話。
接著,他從兜里摸索兩下。
直接將雙方當初簽訂的那份共生契約的正本拿出來。
陸淵拿起一支注入法力的筆。
沒有任何廢話。
直接在那密密麻麻的霸王條款最下方,添上兩行觸及核心的新條例。
【第一條:從今日起,雙方處於任何環境面臨生存威脅時,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對方隱瞞關鍵情報。】
當然,不問就不算隱瞞。
【第二條:禁止單方面利用信息差,誘導另一方陷入絕境或作為試探的棄子。再有違規,同歸於盡。】
字跡干透。
陸淵把筆扔在上面。
他用實際行動,將兩人未來隨時可能爆發的算計深坑,給填平了。
星黎看著這兩條實打實的止損條約。
她的眼神微微閃爍一下。
沒有拒絕。
她冷著臉,用精神力在這份新的條例下方,按下自己的烙印。
這一刻,這份曾經滿是算計的契約,才算真正綁定他們的利益底線。
隨後,兩人誰也沒再說話。
並肩走回特招生宿舍。
……
咔噠。
刷卡開門。
換上拖鞋,陸淵走進門廊。
他回過頭。
看著身前依然保持著雙手抱胸姿勢、漂浮在半空的星黎。
陸淵臉上。
那一直戴著死人面具、時刻防備著外人、繃的僵硬的冷漠表情。
終於,如釋重負般的,緩緩放下來。
他看著星黎。
深灰色的眼底,第一次閃過一絲屬於常人的活人氣息。
那不是什麼溫柔。
而是一種屬於老六找到了一個絕不可能互相背叛的同夥時,才會有的安全感。
「好了。」
「麻煩都解決了。」
「重新認識一下。」
陸淵伸出右手,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
「我叫陸淵。」
星黎看著他伸出的手,沉默兩秒。
她很不情願的翻個白眼,重重的哼了一聲。
但那半透明的小手,還是彆扭的,搭在陸淵的指尖上。
她微微揚起下巴,恢復那種屬於靈族天驕的清冷。
「星黎。」
從這句名字開始。
這一個月以來的算計、壓迫、試探跟背後的驚悚。
才算是真真正正在雙方心裡放下芥蒂。
星黎懸浮在天花板下,金色的豎瞳打量著這個正在倒水喝的人類。
她也是真真正正的重新認識了一番眼前的少年。
這讓她確實對他升起一絲好奇,她好奇他過往經歷些什麼,讓這個少年成為這種被迫害妄想症。
而在下方。
喝了一大口溫水的陸淵。
眼角的餘光掃過那個吃了五滴魂滴就勉強被安撫下來的殘魂。
什麼四階高冷獵食者。
陸淵放下水杯。
在心裡用篤定的做出最後評價。
這人。
好像是個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