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完之後,晏修果然信守承諾,隨意的揮了揮骨手,徹底放開對星黎的所有法則禁錮。
「好了,陸淵。」
晏修端坐著,語氣變得隨意起來。
「既然事情說清楚了。」
「現在,你來替我泡一壺茶吧。」
「泡完,這杯茶喝下。」
「咱們就算是,正式拜師了。」
這種隨意的拜師流程,把陸淵都給整不會了。
這就完了?
這給陸淵的感覺就是,這老骨頭明明是個死守傳統流程的人,卻又仿佛被現代生活磨平稜角。
隨便找個由頭,純粹就是為了走個過場,圖個省事,如守。
但陸淵自己,是一丁點都不敢怠慢的。
他挽起法袍的袖子,認認真真、按部就班的洗茶、濾水,足足弄了十分鐘。
泡好一壺清透的茶水後,恭恭敬敬的遞到晏修面前。
晏修伸出白骨手掌接過。
一飲而盡。
神奇的是,茶水順著那沒有皮肉的喉骨落下,竟然沒有漏出一滴。
全被魂火的溫度給包裹著消散。
「好了,回去休息吧。」
喝完茶,晏修下了逐客令。
「等這幾天休息好了再來找我。」
「這接下來的兩個月,我都會待在這個實驗室里。」
陸淵如釋重負。
趕忙點頭,轉身就準備走人。
「對了。」
晏修的話語突然又從背後響起。
「對了,你在沙盤裡的那場亡靈天災。」
「整體思路很不錯。」
「但是……」
晏修的語氣頓了頓,「在死氣連結的微觀節點上,還有一些致命的問題漏洞。」
「這相當於是我布置給你的第一份作業。」
「你回去好好想一想,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下次來的時候,把改進的思路拿過來給我看看。」
這真是法術系的特色。
陸淵心底無奈一笑。
連大滿貫畢業考的實戰記錄,都能被拿來當挑刺的作業。
他重重的點頭,轉身再次想走。
「等等。」
晏修的話語第三次出聲。
「還有一件事。」
「休息完之後,來找我。」
「我先帶你去選取合適你的冥想法。」
晏修敲了敲桌子。
「二階以後,冥想法很重要了。」
「這件事,可絕不能怠慢了。」
陸淵點頭。
他再次轉身準備離開。
但就在腳步跨出前的一瞬間。
他硬生生的停下來。
轉過身,深吸一口氣,非常小心翼翼的多問一句。
「老師。」
「這次,您還有什麼別的事要吩咐嗎?」
晏修坐在凳子上,被逗樂了。
他的白骨手掌在空中扇了扇,搖了搖頭。
沒有了。
陸淵這才鬆了口氣,確認過眼神,扭頭快步走出實驗室大門。
而全程被當成空氣晾在一邊的星黎,此刻還呆愣的飄在半空。
這大起大落的生死反轉,讓她連縮回心相里的事都給忘了個乾淨。
看著陸淵的背影快要消失在走廊。
她才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什麼。
「你給我站住!」
她化作一道幽藍流光,猛的追出去。
追到門外的死角,她狠狠的一拳,帶著靈魂波動重重的砸在陸淵的肩膀上。
伴隨著一聲極度破防的怒吼,通過傳音在陸淵的心中響起:
「陸淵,你他媽還算計我!?」
……
這個所謂的「算計」,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離開實驗室。
在走回宿舍那條安靜的林蔭道上。
星黎跟在陸淵身邊,半透明的臉陰沉的快要滴出水來。
她緊咬著牙。
開始一點點復盤起,自己被當猴耍的全部邏輯。
「你在萬象樂園的這一切。」
「甚至最後在扎卡面前逼出我的『領域展開』。」
「所有這些絕境的賭博……」
星黎死死的盯著陸淵,聲音冰冷刺骨。
「全都是為了拿我當籌碼,算計我今天的這一步,對嗎?」
陸淵停下腳步。
他沒有去狡辯,坦然的點了下頭。
既然眼前這個當事人已經看穿這重重的底牌,再隱瞞沒有任何意義。
「是。」
陸淵雙手插在淵厄法袍的兜里,語氣平靜,就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我原本以為,你會早點反應過來。」
星黎被這句理直氣壯的評價氣的呼吸一滯。
她怎麼也沒想到,兩人在沙盤裡可以說是同生共死整整一個月。
可這個王八蛋,心裡無時無刻不在盤算著她!
甚至在沙盤裡,他不惜拿命賭輪盤,強行的把她逼到不得不開領域保命的死角。
「我確實算計了你。」
陸淵沒有躲避她的視線,「但這,也是你接下來這幾年,能夠在藍星的秩序世界裡,安穩活下去的唯一方法。」
「只要我不離開人類防線,你的異常,哪怕藏的再深,在那些六階的大能和各種探查陣法面前,暴露只是遲早的事。」
「如果那時候被強行揪出來,你會比今天慘一百倍。」
陸淵直視著她。
「所以,只有我主動出擊。」
「利用我立下天大功勞的這個時間差,由我將你交出來。」
「並且由四階導師親自審查後,才能讓你光明正大的洗白,獲得合法身份。」
「呵……」
星黎飄浮到半空。
「所以,你就在沙盤裡,強行的逼我站隊!」
陸淵沒有否認。
當時的絕境,一石三鳥,投名狀就是最核心的政治訴求。
「但這對你自己來說,得到的好處也不少吧。」
星黎冷笑著反擊。
「你把我徹底拉到檯面上。」
「其實就是替你那雙眼睛,擋槍。」
「你跟你那導師說的話,確實沒有一句謊話。」
星黎咬著牙,「但只要這些信息差漏掉一個環節,其中的差距,可是謬以千里!」
陸淵的臉色依舊平靜。
「但你憑什麼這麼確保?」
星黎飄到陸淵面前,擋住去路。
她盯著他的眼睛。
「你那個四階的導師,不會在看穿我的瞬間,直接將我挫骨揚灰?」
陸淵停下腳步,踩碎一片落葉。
「因為大環境的底色。」
陸淵雙手插在法袍兜里,語氣平緩。
「我查過很多關於人類戰線的公開資料。」
「面對異族的多年入侵,藍星方面一直處於被動防守,極少有主動越界的大規模反擊。」
「就算是在萬象樂園的這場大比里。」
陸淵回想起考場內的異常。
「異族都已經通過後門把炸彈扔到高層的家門口了。」
「那些導師不僅沒有立刻中斷考試,進行雷霆清場。」
「反而還刻意忍耐,慢條斯理的布置了一場釣魚局。」
「並且,異族這次入侵的配置堪稱兒戲。」
「一旦碰上稍微大點的變量,比如頂了天只有四階的我們在底下掀了桌子。」
「他們整個暗殺行動就瞬間土崩瓦解了。」
陸淵看著星黎。
「這種種跡象都在說明一件事。」
「無論高層在布多大的局,藍星總體的防線基調,依然是防守,或者是保守。」
「既然是防守。那防守方最怕的不是看得見的敵人,而是摸不清底細的未知。」
「如果你沒有騙人,你真的被滅族了,那藍星大概是查不到的。」
「而查不到,就是大恐懼。」
陸淵有一句話沒說,如果星黎騙人,她們的種族並沒有被滅族,或者是出了什麼意外,他自己也絕對不會出事,因為他的價值已經打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