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堡外。
一座隆起的土丘上。
夜風吹過，帶來火焰和血混在一起的味道。
陸淵站在高處，靜靜俯視著下方已經陷入火海與死寂的城堡。
暗紫色的法袍在風裡輕輕擺動。
他身旁。
扎骨站得筆直，手裡托著一塊記錄用的骨板。
骨板表面，不斷浮現出一條條灰綠色的數據紋路。
「第一批魂火匣式骨銃，實戰測試結束。」
扎骨那沒有起伏的機械音，顯得格外清晰。
「本次參與火力測試單位，共一百二十具。」
「其中，完成持槍列裝並進行有效射擊的炮灰骷髏單位，為四十七具。」
「其餘亡靈單位，負責掩護、衝鋒、破門，以及回收殘骸。」
陸淵點了點頭。
這才對。
墓園裡爬出來的普通炮灰骷髏，本來就是消耗品。
腦子不多，動作也不夠細。
拿來試槍，正合適。
就算炸了，也不心疼。
「繼續。」
「是。」
扎骨低頭掃過骨板。
「本次測試武器，為綠色品質試作品。」
「主體結構採用盒式骨匣塑形。」
「核心為壓縮魂火匣。」
「導流骨腔負責儲能與傳導。」
「擊發脊節負責觸發魂火脈衝。」
「槍口收束骨瓣負責約束推力，並將碎脊彈射出。」
「目前判斷。」
「魂火匣結構穩定。」
「導流骨腔在連續射擊後存在明顯過熱。」
「部分炮灰骷髏在高頻使用時，無法維持持槍穩定，影響擊發精度。」
「另外，連續射擊超過二十次後，局部骨腔會產生裂紋。」
「若繼續高頻擊發，炸膛概率會顯著上升。」
陸淵聽完，目光落向下方的黑石堡。
那些守軍已經用命，證明了這批武器的價值。
「造價。」
扎骨停頓了一下。
「原始方案，為十枚源晶一把。」
「經過我們對魂火匣、導流骨材與擊發脊節的重組削減。」
「目前，單把成本已壓縮至八枚源晶。」
說完。
扎骨抬起頭。
在它看來，這已經是一次相當成功的技術壓縮。
可陸淵只是安靜了兩秒。
然後，平靜開口。
「還是太貴。」
扎骨下頜骨輕輕錯動了一下。
「吾主。」
「這已經是綠色品質的穩定結構。」
「我知道。」
陸淵語氣很淡。
「但這東西，沒必要優先留給亡靈自己用。」
「亡靈的本職，是炮灰，是衝鋒，是填線。」
「真正需要高成本維持的，只能是少量精銳火力點。」
「至於以後要賣出去的貨。」
陸淵看著下方燃燒的黑石堡，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更沒必要做得這麼精緻。」
扎骨安靜聽著。
陸淵繼續道：
「外售版本，不需要綠色品質。」
「也不需要這種穩定性。」
「魂火匣可以繼續削。」
「導流骨腔可以換更差的材料。」
「槍口骨瓣的壽命，也沒必要做長。」
「它們只需要做到一件事。」
「能打死騎士。」
夜風吹過。
火光在陸淵眼底微微晃了一下。
「至於炸膛。」
「至於報廢。」
「至於一把槍能打幾次。」
「那是買它的人，該自己承擔的事。」
扎骨沉默片刻。
「明白。」
「我會繼續壓縮結構，做出更低成本的劣化版本。」
「很好。」
陸淵點了點頭。
他從沒打算把這批綠色試作品，大規模列裝到自己手下的亡靈軍團里。
那太浪費。
真正適合亡靈軍團的，一定是更便宜、更粗糙、但足夠量產的版本。
至於現在這批。
陸淵抬起頭，看向公爵領深處那片黑壓壓的土地。
「過幾天。」
「先把這批槍，拿去賣給那些吃不飽飯的人。」
「農奴，流民，逃兵，礦坑裡的奴工……」
「誰買都行。」
「他們不需要理解魂火工藝，也不需要知道什麼叫死靈科技。」
「他們只需要知道。」
「這東西。」
「能把騎在他們頭上的老爺，一槍打下來。」
扎骨問道：
「吾主，售價定多少？」
陸淵想了想。
「先定高一點，讓他們覺得這是神賜兵器。」
「等有人真的拿它打死了騎士，價格自然還會再漲。」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然後，聲音平靜地補了一句。
「畢竟。」
「打破階層這種事。」
「本來就不該太便宜。」
他轉過身，收回落向黑石堡的視線。
「走了。」
「公爵領的那些傢伙，應該已經等許久了。」
「殺雞儆猴的雞已經洗乾淨脖子，準備好登場了。」
「我這個掌刀的人，總不能遲到吧。」
……
公爵領外的平原。
亡靈大軍被陸淵乾脆的切成三股洪流。
扎骨帶著五名骸骨機奴跟一千骷髏炮灰，負責左翼壓進。
剔骨者與食髓者，則帶著二十名滿級骷髏兵、一千喪屍還有五百遊魂，推進中路。
古隆和伊拉率領剩下的骸骨機奴及遊魂，負責右翼。
穩紮穩打，卻又快的不講理。
沿途公爵領設立的臨時哨所跟防禦工事，連示警的狼煙都沒來得及點燃，就被這股灰白潮水淹沒。
所有死在途中的守軍屍體，全被無情的拖回後方，直接拋進那兩座轟鳴的移動亡靈兵工廠。
全是一階屍體。
這片被魔氣鎖死上限的聖耀大陸，想突破二階，必須靠勇者吸收魔氣，而能做到的只有勇者小隊的隊員。
這也導致整個王國乃至世界，活著的二階「聖人」不會超過兩百個，但他們的實力，也普遍要比尋常二階強上許多。
數量太少了。
這片領地的正規軍，在面對高等級亡靈流水線時，顯得極度脆弱。
屍體丟進墓園，全自動的序列運作下，短短一小時，一具嶄新的亡靈就能從生產線上站起。
……
夜越來越深。
公爵領。
城主府內，克萊門斯大公臉色鐵青。
今天白天，他派出去試圖向那個異界勇者「解釋誤會」的七撥使臣，全死了。
甚至連對方的面都沒見著，就被外圍的怪物斬成兩段。
那個叫墨歸塵的勇者，壓根沒打算按政治規矩出牌，他連裝都懶得裝，就是鐵了心要干他。
整個公爵領在一片心驚膽戰的戒備中，熬到午夜。
怪物到了。
城牆外一公里。
灰白骨頭架子跟散發惡臭的喪屍，已經鋪滿了平原。
在這連續不斷的推進中，雖然填進去無數低級炮灰，但經過兩座兵工廠的連軸運作，陸淵手裡也多出整整八百名實力達到一階極限（Lv10）的精銳兵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