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結束，克萊門斯大公的城堡，南境曾經最堅固的堡壘。
死忠於大公的戰士依託厚重城牆跟魔法陣，一度和亡靈大軍打成均勢，在陸淵法術轟塌城牆的瞬間，平衡撕裂，兵敗如山倒。
奮死反抗的死硬派，都成了肉泥。
親近大公的死忠貴族，當場格殺。
現在，滿目瘡痍的廢墟上，只剩下一群活人蹲在冷風裡打擺子，他們有臨時強征上戰場的農奴，還有見勢不妙光速投降的惜命貴族。
陸淵站在空地中央，環視一圈。
這座原本富麗堂皇的城堡，此刻破爛的不像樣子。
魔法跟刀劍只是部分原因，主要的破壞力，源自他身旁的扎骨。
「哐當。」
幾隻骸骨機奴面無表情的走過，懷裡抱著從大門上硬撬下來的純銅把手。
遠處，幾個骷髏兵拿著骨鏟，一塊塊的翹起地上大理石磚，連地基里的附魔黏土都沒放過。
蝗蟲過境，寸草不生。
那真的是掘地三尺。
至於為什麼，只是掘地三尺，那是因為時間不夠。
陸淵看著那些在冷風中凍的打擺子的投降貴族。
他們身上華麗的絲綢外套跟內甲全都不見，只剩下貼身的粗布底褲。
「你這扒的...是不是太狠了點？」
陸淵偏頭，看著身旁的扎骨。
連陸淵這種自詡精打細算的人，都覺得這畫面實在喪心病狂。
扎骨站的筆直，空洞金屬下頜骨咔咔錯動，眼眶裡的魂火閃了閃。
他也委屈。
想當年赤鉍族最頂尖的機械天才，組裝機甲燒幾萬源晶的富少，現在跟了這位新主子，第一天上班，老闆大手一揮撥下一千枚源晶啟動資金，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在那之後一分科研經費都沒再給過！
不吃飯的亡靈之軀也禁不住這麼搞重工業研發，不撿破爛挖地磚扒俘虜褲衩子，他還能怎麼辦。
「吾主。」
扎骨遞上一塊骨板。
「本次清繳的戰利品，已經清點完畢。」
「如果將這些繳獲的軍械跟附魔裝甲還有建築材料拿出去售賣，大約能換取兩千五百枚源晶。」
聽到這個數字，陸淵的心情略微好轉。
扎骨又提出一個現實問題。
「但，」
「您的空間儲物道具容量有限。」
「最多只能裝下一千枚源晶左右的高價值物資。」
「剩下大半，都是那些普通士兵跟低級貴族使用過的破銅爛鐵，體積太大，裝不下。」
陸淵皺了皺眉。
虛彌芥子戒雖大，兩千人的制式裝備堆一起，確實塞不進。
至於放進他體內那龐大的三系亡靈空間裡？
更不現實。
活人的東西一旦被塞進那種充滿高濃度死氣的地方，用不了半天就會徹底污染。
一旦變成附帶死氣詛咒的物品，對大部分人來說，就根本用不了。
想在正常市場出售，必須去進行高昂的超凡洗禮，洗禮的費用，比這些破爛本身還貴。
純賠本買賣。
陸淵看著地上那堆小山似的破損鐵甲跟斷劍。
他摸了摸下巴。
「裝不下的東西，不裝了。」
「這些破爛，等下直接拿出去賣。」
扎骨眼眶裡的魂火跳了一下。
「賣給誰？」
「就在這個世界賣。」
陸淵的聲音平淡。
「這個世界之後會很熱鬧。」
「各路領主跟男爵，甚至是流寇，以至於可能有的起義軍，都會瘋狂擴充軍隊，而且魔王也要來了，到時候的擴軍會更瘋狂。」
「他們最缺的，就是能立刻武裝起來的武器。」
陸淵指了指那堆破銅爛鐵。
「你帶人把它們敲打一下。」
「修修補補，把表面的血跡擦乾淨，弄的好看一點。」
「然後...」
「打上王城精銳軍備的標籤，溢價兩倍，賣給那些急著擴軍的土著領主。」
扎骨的下頜骨頓住。
破爛翻新，當正品賣...
他那魂火鑄成的腦袋，第一次感到一種超越邏輯的商業震撼。
學，必須學！
「嗡。」
陸淵左手腕上，無定機樞的灰白金屬表面泛起一陣水波。
星黎半透明的靈魂虛影，慢悠悠飄出。
她雙手抱胸，居高臨下看著陸淵。
剛才對付城堡里的核心法師時，她沒躲在陸淵的心相深處。
用心靈系的情緒干擾，巧妙扭曲法師們的感知，這才讓陸淵能在法術覆蓋下完成那次完美走位。
星黎打量著地上的破銅爛鐵，又看了看面不改色的陸淵。
「把死人的破爛翻新賣給活人。」
她扯了扯嘴角。
「論黑心，還得是你。」
陸淵沒理她。
資本的原始積累階段，哪有不髒手的。
匯報完後勤帳目，扎骨伸手探入胸腔骨縫。
他掏出一個散發淡淡藍光的寶箱。
「吾主。」
「這是克萊門斯大公死亡時，掉落的寶箱。」
一個二階騎士大公掉落的藍色品質寶箱。
陸淵伸手接過。
沒有立刻開啟。
體內那個逆轉運勢的特質需要沉澱，得等平時倒霉事攢的夠多，再到關鍵時刻引爆，才能把這藍色寶箱的收益榨乾。
他反手將寶箱塞進了空間戒指。
處理完戰利品。
扎骨轉身，在前面領路，帶著陸淵來到那群俘虜聚集的地方。
隨著陸淵靠近。
人群中那些光膀子的貴族們，立刻像炸鍋的鴨子一樣鬧騰起來。
但他們不蠢。
沒人在這時候講什麼貴族氣節，也沒人腦癱到要求陸淵無條件放了他們。
「大人！」
一個胖乎乎的子爵不顧地上爛泥，直接撲倒在陸淵腳邊。
「我願意出錢！五千金幣買我的命！」
「我是東境侯爵的表弟！只要您放我走，贖金明天就能送到您的商隊手裡！」
「大人！我出八千！」
各種加碼的聲音此起彼伏。
陸淵靜靜聽著。
雖然大公的領地基本被他犁了一遍，但這些傳承百年的貴族，怎麼可能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他們在其他行省跟王都甚至是國外的商會裡，絕對藏著豐厚的私房錢。
聽著這些不斷攀升的數字。
陸淵那張緊繃的面癱臉上，終於露出一絲今天最真誠的愉悅。
有錢不賺王八蛋。
如果把他們全殺了，丟進墓園，不過多出幾十具沒什麼戰鬥力的低階骷髏兵，性價比低的發指。
放了他們，換來的則是實打實的硬通貨。
陸淵甚至懶得簽什麼約束他們的魔法契約。
他直接點頭，同意了所有人的贖金報價。
他不怕這些貴族賴帳跑路。
在這充滿殺戮的世界背景里，貴族戰敗後支付贖金保命，幾乎是所有王國約定俗成的鐵律。
畢竟誰家沒有吃敗仗被俘虜的時候。
這最後一條保命的潛規則要是被打破，整個貴族階層的安全網就會徹底崩潰。
而且。
陸淵也沒喪心病狂到收了錢再殺人。
不是他突然心善。
是太極端了會被制裁。
這個世界，終究還是由貴族階層牢牢掌控。
十幾個大大小小的國家，底蘊深厚。
真做出「殺降劫財跟毀約滅族」這種反常舉動，那些在邊境磨洋工的國王們，絕對會放下魔王入侵的爛攤子，組建多國聯軍先來剿了他這個不講規矩的。
為這點死人錢去抗全大陸的怒火。
太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