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瘴叢林。
這地方長滿了半人高的毒蕨,空氣里全是腐爛的臭味跟化不開的瘴氣。
神代劍一劍劈開只黏糊糊的綠皮史萊姆。
他喘了口氣,抹掉額頭汗珠。
前方樹木稀疏,出現一個木柵欄圍著的小村子。
「勇者大人。」
同行的騎士隊長快走兩步,一把拽住神代劍的胳膊。
隊長滿臉警惕。
「這可是靠近魔族腹地的迷瘴叢林。在這種地方,不可能會有人類村莊。」
「這絕對是陷阱。必須立刻繞路。」
神代劍甩開隊長的手。
「你們這些土著,就是不懂。」
神代劍理直氣壯。
「越是這種不合理的地方,越說明這是個隱藏地圖。裡面肯定有大機緣等著我這個天命之子。」
他不顧隊長勸阻,大步流星的走進了村子。
騎士隊長跟後方法師對視一眼。
兩人都在對方眼裡看到深深的無語,但受制於國王的命令,只能硬著頭皮拔出武器跟進去。
村子裡。
有活人。
幾個穿著粗布麻衣的村民正在田裡麻木的鋤地。
看到外人進來,他們表情木訥,沒什麼生氣。
一名拄著拐杖的村長快步迎上來。
在確認了神代劍那身王室配發的豪華裝備後。
村長那張滿是橘皮皺紋的臉上,立刻堆出格式化的激動。
「啊,尊敬的勇者大人!」
「您終於來了。」
「我們村子飽受野豬跟魔物的困擾。」
村長雙手遞上一把劍柄纏著破布、劍刃崩了三個缺口的長劍。
「請務必收下這把村子世代相傳的寶劍,拯救我們吧!」
看著這連切菜都費勁的生鏽鐵片子。
後方騎士隊長嘴角瘋狂抽搐。
但神代劍卻兩眼放光,雙手鄭重其事的接了過來。
「果然!這就是傳說中的『村好劍』。這鐵鏽底下,肯定封印著斬裂魔王的無上神力!」
神代劍美滋滋的把破劍插在腰間。
他繼續向村子中心走去。
村子的廣場上。
立著一座青銅雕像。
雕像雕刻的是個手持長劍的年輕劍士。
只是年代久遠,雕像上爬滿厚厚的綠色苔蘚,臉部都有些模糊。
「這是誰的雕像?」神代劍隨口問。
村長搖了搖頭。
周圍干農活的村民也搖了搖頭。
沒一個人知道。
直到一個坐在廣場邊緣曬太陽、牙齒都掉光了的老人。
他眯著渾濁的眼睛,盯著雕像看了半天,沙啞道:
「他叫尤里烏斯。」
聽到這個名字。
跟在後面的騎士隊長跟法師臉色大變,幾乎是同時驚呼出聲。
「尤里烏斯?!」
「百年前,那位帶領小隊深入深淵,成功封印魔王的史上最強勇者?!」
聽到「勇者」這兩個字。
坐在地上的老人似乎才有點醒悟。
他渾濁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搖了搖頭。
嘴裡開始不住的念叨。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老爺爺,你認識他?」神代劍好奇的湊了過去。
老人嘆了口氣。
「我了解的也不深。他走的時候,我才剛出生沒多久。」
「聽我父母說,他是個孤兒,在咱們村子裡吃百家飯長大的。是個幹活踏實的老好人,誰家有困難他都幫。」
老人回憶著。
「只是後來,他突然消失了一整年。」
「等他再回來的時候,渾身是傷。村民問他這一年去幹了什麼。」
「他不回答。」
「什麼都不說,就跟以前一樣,低著頭,繼續幫大家種地修房子。」
老人的聲音低下去。
「沒過多久,他就死了。」
「村里人沒什麼錢,就把他草草埋在村子後頭那座小山坡上。連這個雕像,都是後來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王城騎士,強行立在這裡的。」
神代劍聽完,捏著下巴。
「消失一年,去打了魔王。回來卻隱居當農民,最後孤獨的死在村里。」
「這簡直就是完美的隱藏支線劇情啊!」
神代劍的眼睛亮了。
「這種傳奇人物的墓里,絕對陪葬著頂級的神器!」
他不顧身後隊友那看神經病一樣的絕望眼神。
直接拎著鐵鍬,跑向村後那座小山坡。
小山坡上。
雜草叢生,只有一個微微隆起的殘破小土包。
連塊像樣的墓碑都沒有。
神代劍揮舞鐵鍬。
挖土,刨開泥土。
一塊腐朽的薄木板露了出來,那是棺材的蓋子。
他用力一撬,木板碎裂。
裡面只有幾根發黑的枯骨,和一團破布。
別說陪葬的神器,連個銅板都沒有。
翻找了足足十分鐘。
神代劍弄得滿身是泥,一無所獲。
「什麼破爛劇情。窮鬼一個。」
神代劍氣急敗壞的把鐵鍬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滿臉失望的帶著小隊離開了山坡。
他們走後。
安靜的山坡上,只有風吹過雜草的沙沙聲。
那個被刨開一半的土包。
泥土極度細微的,往下塌陷一毫米。
那幾根發黑枯骨,似乎微微一顫。
僅是一瞬,又歸於平靜。
但在泥土極深處的黑暗裡,一股長久壓抑的純粹怨念。
正如同粘稠的沼澤一樣,無聲無息的翻滾,膨脹。
……
視線跨越千山萬水。
聖耀王國中部,一片廣袤的大樹林。
夜色深沉。
臨時的野外營地里,篝火燒得正旺,木柴發出劈啪的響聲。環境顯得一片祥和。
突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悽厲的哀嚎,痛苦得宛若肉體被活生生撕裂,靈魂被丟進磨盤裡碾碎,毫無徵兆的響徹整片樹林。
發出哀嚎的,是一個穿著破舊藍色運動服、黑髮黑瞳的削瘦少年。
星野昴。
他正死死抱著腦袋,在營地的泥土上瘋狂打滾。
身體痙攣的像只離水的蝦,十指在泥地里抓出深深血痕。
篝火旁。
同小隊的重裝劍士正拿著塊破布擦拭巨劍,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盜賊則靠在樹幹上,一邊剔指甲一邊翻了個白眼。
「除了咋咋呼呼跟拖後腿,一無是處的廢物。」
劍士冷哼一聲。
「一點小擦傷就叫成這樣,這異界人連拿劍手都在抖。真不知道國王陛下為什麼要給我們小隊塞這麼個廢物勇者。」
沒人搭理地上的星野昴。
只有那個穿著白色牧師袍的少女,急忙放下手裡的乾糧,跑了過去。
「星野君,你怎麼了?」
安娜滿臉擔憂。
她的手掌泛起柔和白光,不斷的對著地上少年釋放最低級的回覆術,試圖撫平他的疼痛。
但這法術毫無用處。
星野昴在地上足足痙攣了五分鐘。
那讓人頭皮發麻的哀嚎才漸漸平息。
他緩緩站起。
運動服上沾滿泥水跟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