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前線。
灰白亡靈方陣,在平原上無聲的推進。
剛剿滅一支幾千的魔族混合編隊,滿地殘骸跟發黑的髒血。
亡靈大軍準備跨過一道乾涸河床,向著下一個魔族哨所進發,河床對岸的高地,空氣劇烈的扭曲。
四道二階強悍波動的身影,憑空顯現。
四名魔將。
奉命而來,準備在這裡將這支詭異的不死軍隊徹底抹殺。
「卑賤的骨頭架子。」
一名渾身覆蓋暗紅重甲的魔將上前一步,拔出背上巨劍,魔氣在劍刃瘋狂的燃燒。
「準備好迎接你們的……」
嗡。
宣判死亡的狠話沒說完。
亡靈方陣最前方的剔骨者,連握長矛的手都沒抬一下,完全沒有接話的打算。
在剔骨者身後。
披破舊長袍的咒骸,默默的舉起手裡白骨法杖,一點微弱灰光在法杖尖端閃過。
一道隱蔽空間坐標,直接穿過戰場,發向遠方。
打仗就是打仗。
誰有空聽死人廢話。
……
數十公里外的高空,龐大天空城靜靜懸浮雲層之中。
為了保證火力覆蓋精度,這座還沒徹底完工的堡壘,硬是被陸淵一點點往前線挪了幾百公里。
核心控制室。
陸淵坐白骨椅上睜開眼睛,左手腕上無定機樞傳來一陣極具規律的震動。
咒骸的坐標,已接收。
「這麼沉不住氣。」
陸淵看著坐標方向,聲音平淡。
「我還以為你們會在大本營里死守。」
魔王復甦的先決條件,是四名魔將的怨念或者生命流失,如果全殺了,魔王立刻詐屍。
「殺三。」
陸淵手指輕輕敲擊扶手。
「俘一。」
「把魔王復甦的進度條,掐在手裡。」
他沒動用那四門威力巨大的死靈大炮。
對付幾隻二階單體目標,大範圍火力覆蓋純屬浪費能量,還容易把戰利品炸成灰。
陸淵抬起右手,指尖上,死氣瘋狂的壓縮。
三發「蒼白之矛」,在精準的操控下成型。
「去。」
……
前線。
那名重甲魔將剛把巨劍舉過頭頂,天空之上,突然亮起三道刺目慘白光柱。
沒有爆炸轟鳴,只有突破音障的尖嘯。
三發極致壓縮的骨矛,以一種不講道理的速度,自九天之上垂直的砸落!
噗嗤。
噗嗤。
噗嗤。
重甲魔將跟它身旁兩名同伴,甚至連抬起武器防禦的動作都沒做完,頭顱連同胸腔,被骨錐帶來的巨大動能生生貫穿,身體內部血肉在死氣腐蝕下,連一秒都沒撐住,直接化為一灘散發惡臭的黑水。
秒殺。
僅剩的一名女性魔將站在原地,渾身血液這一刻徹底冰涼,眼睛瞪的滾圓,死死看著地上那三灘水漬。
「什麼玩意兒……」
她驚恐後退半步。
就在她後退的這一瞬間。
唰。
一道黑色殘影鬼魅的撲到她身前。
剔骨者。
女性魔將發出悽厲的尖叫,雙手瘋狂的結印,試圖釋放精神穿刺,一道幽綠光環卻搶先一步落在她身上。
咒骸的牽製法術。
魔將動作猛的一僵。
就是這一僵的功夫,剔骨者左手厚重圓盾,已經帶沉悶風聲,狠狠的撞上她面門!
砰!!
魔將鼻樑骨瞬間塌陷,整個人斷線風箏似的向後倒飛,重重的砸在泥土裡。
她還想掙紮起身,食髓者那龐大的身軀已經壓了上來。
烏黑重型長槍沒刺向要害,而是快若閃電在地上一連扎了四下。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鮮血四濺。
魔將的四肢被粗暴精準的挑斷,手筋腳筋被死氣碳化,物理層面的完美防自殺。
女性魔將悽厲慘叫,在泥水裡像一條被拔了鱗的蛇一樣痛苦扭動。
咒骸拄白骨法杖,慢吞吞的走上高地,法杖頂端魂火開始閃爍。
再將她控制住之後,他便打算讓幽靈,把這個珍貴的「進度條」運回天空城。
然而。
咒骸剛畫出第一道法陣符文,空氣中的溫度,驟然降到冰點。
倒在血泊中的魔將,慘叫聲戛然而止,身體開始不正常的痙攣,雙眼死死向上翻白,黑色魔氣沸水般從她七竅瘋狂的溢出。
一道優雅,且帶些許笑意的男人聲音,毫無徵兆,從她嘴裡傳出。
「很有效率的捕獵。」
「但……」
「你們以為,將她做成籠中鳥。」
「就能擋住我的降臨麼?」
男人笑聲低沉,透著不加掩飾的嘲弄。
話音落下的瞬間。
天,變了。
非簡單的天氣變化,而是極具壓迫感的物理天文現象。
黑雲倒懸,鐵幕般自四面八方瘋狂的聚攏,遮蔽所有光線,仿佛整個蒼穹要狠狠的砸在地面上。
空氣中魔氣濃度,短短几秒內,飆升上百倍。
地上幾名魔將屍體裡殘留的怨念,被一股無形力量強行拔起,黑氣在半空盤旋交織,漸漸匯聚成一道高挑修長的人形輪廓。
魔王,降臨。
這齣場動靜太大。
剔骨者眼眶魂火劇烈的跳動一下,它不是腦殘狂戰士,沒有任何戀戰的打算,長矛向後一揮。
全軍撤退。
幾乎同時,它跟食髓者默契彎腰,一人一隻手,像搶超市打折商品一樣,死死薅住地上最近的兩具魔將屍體!
上好的二階極品血肉素材,哪怕魔王當場貼臉,也絕不能讓老闆的資產白白浪費在這裡!
咒骸手裡法杖一頓,第二道坐標再次發送,目標直指那道剛凝聚成型的身影。
「想走?」
半空中的男人輕笑,身影還未完全凝實,腳下土地突然炸裂。
幾十隻粘稠血液凝結的巨大血手破土而出,如同無數條猩紅毒蛇,死死纏向剔骨者跟食髓者,試圖奪下它們手裡的屍體。
當!!
剔骨者轉身,巨大圓盾狠狠的砸在地面,白骨壁壘瞬間張開。
血手拍在壁壘上,發出刺耳腐蝕聲。
食髓者長槍如風車般橫掃,強行斬斷幾根逼近的血色藤蔓,頂著極度重壓,兩隻亡靈硬生生拖著那兩具沉重屍體,頭也不回的向天空城方向撤退。
……
天空城。
陸淵站在邊緣平台,看著手中無定機樞傳回的影像,看向那片被黑雲壓滿的天際線。
「果然。」
「沒那麼容易讓控住你的重生點。」
陸淵表情沒有任何波動,試探失敗,那就正面物理交涉。
「主炮充能。」
陸淵淡淡下令。
扎骨站在操控台,死靈大炮的炮膛深處,龐大死氣開始了無規則的超流體相變。
轟——!!
一道粗壯蒼白光柱,撕裂漆黑鐵幕,帶毀天滅地的動能,直勾勾轟向那道剛凝聚成型的優雅身影。
遠處。
魔王抬頭,看著迎面而來的死氣光柱,他沒躲,只是緩緩抬起一隻手。
掌心,一滴鮮血瞬間擴張,化作一面晶瑩剔透的血色盾牌。
砰。
沉悶撞擊聲。
能輕易洞穿城牆的死靈大炮,砸在血盾上,只激起一陣微小漣漪,死氣被強制中和,消散風中。
魔王放下手,修長手指輕輕整理猩紅華服的領口,抬頭看向上空的天空城,眼神透著幾分深邃探究。
「極致物理壓縮,剝奪動能?」
「對於死亡元素特性的運用,很有趣嘛。」
魔王聲音不大,清晰跨越了空間距離。
「看來這次的勇者……」
「腦子裡裝的東西,不止肌肉。」
……
與此同時。
聖耀大陸極遠處的另一端,那個曾埋葬過「最強勇者」尤里烏斯的偏僻小山村,天空同樣陰沉如墨。
泥濘村道上,原本死寂的村莊,突然劇烈的搖晃。
轟隆!!!
村後那座長滿雜草的小山坡,毫無徵兆的從內部炸開!
泥土翻滾,屍骸碎裂,一道震天動地,由無數男女老少混合而成的悽厲咆哮聲,從地底深處轟然炸響。
「魔王!!!」
聲音里是穿透靈魂的極致執念。
整座小山包,竟緩緩從地上拔高而起,泥土跟屍骸瘋狂的混合蠕動,最終,化作小山般龐大,長滿無數條粗壯觸足的縫合巨獸。
荒墳屍魔。
就在這頭恐怖亡靈誕生的瞬間,分散在大陸各處的那些異界勇者們,突然痛苦捂住胸口。
他們身上由勇者怨念凝聚的「加護」,被一股霸道拉扯力瞬間抽離!
所有加護,所有怨念,在半空匯聚成肉眼可見的黑色洪流,瘋狂的灌入那頭屍山巨獸體內。
吸收了加護的荒墳屍魔,仰天發出一聲撕裂雲霄的長嚎,龐大身軀猛然轉動,數百條觸足在地面同時發力。
砰!砰!砰!!
它以與體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瘋狂的奔跑起來,每一次落足,大地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戰慄。
沒有理會周遭驚恐逃竄的村民。
那雙沒有瞳孔的空洞眼睛,死死鎖定了魔氣最濃郁的方向。
魔王。
復仇的狂獸,開始向著它的宿命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