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劇烈的震顫。
荒墳屍魔瘋跑在平原上。
它跑過的每一處,周邊的泥土雜草還有爬蟲,都在瞬間被濃郁的死氣侵蝕,化作灰燼。
它的敏捷不算高。
但體型太過龐大,每邁出一步,都能直接跨越數十米的物理距離。
它像一輛完全失控的百噸級重型卡車,以一種玉石俱焚的姿態,狠狠撞向還在復甦中的魔王。
荒墳屍魔沒有智慧。
它的索敵雷達,完全源自這具屍山混合體內最純粹的怨念。
所以,它完全無視了半空中那座更具威脅的天空城,將所有仇恨死死鎖在魔王身上。
屍魔如小山般的拳頭下。
魔王那剛剛凝聚出人形的修長身軀,顯得極度渺小。
但魔王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懼色。
他甚至沒有停止身體的復活重塑。
只隨意的抬起右手,單手在身前結印。
嗡。
一道直徑超過幾十米的巨大黑色法陣在魔王身前浮現。
那是亡靈空間的召喚陣。
緊接著。
轟隆!
一個散發惡臭跟恐怖壓迫感的巨物,從法陣中被強行拽出。
那是一個身高接近二十米,同樣猶如小山般的巨型縫合屍。
縫合屍剛一出場,根本來不及做任何格擋動作。
荒墳屍魔那帶著悽厲怨風的重拳,已經結結實實轟在它胸膛上。
砰——!
沉悶到極點的肌肉碰撞聲在平原上炸開。
這毫無保留的一記重拳,直接將縫合屍胸前厚厚的脂肪跟腐肉打的深深凹陷進去。
大片暗黑色的血水跟碎骨暴雨似的向後噴灑。
但縫合屍龐大的身軀只是向後滑行了數米。
只是純粹仗著極端的肉體厚度,硬生生吃下這毀滅性的一擊,隨後伸出兩隻粗壯的手臂,一把抱住荒墳屍魔的脖頸。
兩頭沒有任何理智的龐然大物,就這麼在平原上展開了最原始的近身肉搏。
撕咬,捶打,拉扯。
大量的血肉跟殘肢在它們的角力中被扯落。
魔王站在縫合屍後方。
他一邊有條不紊的梳理著新生的血肉,一邊釋放強大的精神力,化作無形觸手,試圖強行刺入荒墳屍魔的體內。
作為玩弄死氣跟血肉的行家,他一眼就看出這是亡靈。
想直接篡奪對方的控制權。
但他的精神力剛一接觸到屍魔的核心。
下一刻。
荒墳屍魔軀體上那積累了百年的恐怖怨念,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的強酸,瞬間反撲,順著精神連結直逼魔王的大腦。
魔王眼神微動。
沒有任何遲疑,他壁虎斷尾般,果斷斬斷了這股精神連結。
吧嗒。
被切斷的半透明連結掉落在泥土中,竟然如真實的鮮血般化開,染紅了草地。
遠在數十公里外,天空城的邊緣平台。
陸淵站在那裡,將下方的戰況盡收眼底。
嘴角不可抑制的微微上揚。
實話實說。
陸淵並不是一個戰鬥狂。
他沒有那種對於殺戮跟鮮血的極端渴望,他更不是信仰恐虐的瘋子。
只是。
此刻他的腦海中,閃過進入遊戲世界以來的一幕幕畫面。
要麼是越階戰被當狗一樣按在地上摩擦,要麼就是因為機制原因,必須打近戰,根本一點都不像法師。
而眼前。
是他難得能夠遇到一個機制完善,底蘊深厚,且能在這條死氣里好好過招的同級對手。
不管是任務要求,還是作為一個法師的探索欲。
看著下方即將展開的頂級課題。
他由衷的感到了一絲純粹的喜悅。
按照利益最大化的原則。
現在任由魔王跟勇者的聚合體狗咬狗,直到雙方底牌盡出,兩敗俱傷。
他再出去撿人頭補刀,絕對是當下最優的選擇。
但——
陸淵心底冷笑。
那是廢物的想法。
他通過精神連結,直接向底下的控制中樞下達命令。
「扎骨。」
「停用所有普通設施,切斷生產線能量,護盾滿載。」
「將天空城核心全功率開啟。」
在這種極端狀態下,天空城將徹底化身為一座只為殺戮而存在的武裝堡壘。
缺點是,由於缺乏穩定的循環系統,這枚虛流秘銀核心的過載狀態,最多只能維持十分鐘,之後就會墜機。
但,足夠了。
周邊的死氣已經濃郁到了粘稠的程度。
陸淵站在甲板上,腦子裡只剩下一個狂妄的想法。
十分鐘內,殺了你們。
他抬起手,單手結印。
口中,咒語低誦而出。
「剝離。」
「沉降。」
「絕對極夜。」
「死兆星·黑核」
話音落下,一顆漆黑如墨的球體在陸淵指尖成型。
它出現的瞬間,便開始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不斷向內坍縮,壓縮。
周遭濃郁的死亡元素被它毫無阻礙的瘋狂倒吸。
但陸淵的吟唱,還未結束。
他另一隻手的手指微動。
「沸騰。」
「逆斥。」
「蒼白渦流。」
「死兆星·白晝」
隨著第二段咒語的完成,又是一顆灰白色的球體在他身側浮現。
它沒有靜止,出現的瞬間便開始了高速旋轉。
表面沒有一絲摩擦,內部處於接近絕對零度下的超流體狀態。
雙極已成。
陸淵的雙手向前一指,深灰色的眼眸死死鎖定下方正在纏鬥的魔王跟荒墳屍魔。
「解!」
黑核與白晝先是同時解放了自身被壓制的極限狀態,隨後動了。
速度極快,超越了視網膜捕捉的極限。
僅是片刻,兩道光束便跨越了長空的距離。
……
下方。
還在與屍魔對抗的魔王,猛然轉身,視線看向了高空墜落的天空城火力。
他此刻的重塑還差最後一步,身體因魔力回流而無法大範圍移動。
前方的縫合屍接到指令。
它拼著硬扛荒墳屍魔一記穿胸利爪的代價,強行擺脫糾纏。
龐大的身軀猛地撲向魔王身前,張開雙臂,試圖用這極品肉盾,替魔王擋下這一擊。
但。
解放的黑核,不講任何碰撞邏輯。
它更像一塊在三維空間中划過的橡皮擦。
黑點無聲無息沒入縫合屍的胸膛。
沒有爆炸,沒有血肉橫飛。
縫合屍軀體的正中央,那片堅硬的腐肉連同粗大的脊椎,直接被平整的抹除一個大洞。
黑核毫無阻礙穿過空洞,徑直攻向躲在身後的魔王。
下一瞬間。
魔王那剛剛凝聚完好,還來不及施展任何防護的軀體,在這股剝奪一切動能跟物質的黑核面前。
被無情抹去一大半。
而在另一邊。
荒墳屍魔雖然沒有理智,但野獸般的直覺讓它感受到了本能的致命危機。
它抬起無數隻手臂融合的巨大肢體,剛準備有所動作。
白晝,已經來到它的正上方。
隨後。
解!
解除絕對零度鎖定的超流體,在一瞬間迎來了恐怖的相變大爆沸!
灰白色的水流體積瞬間膨脹數萬倍,化作無數道沒有一絲摩擦力的高壓水刀。
巨大的離心力跟極態死氣,絞肉機似的,將荒墳屍魔那龐大的怨念外殼,一層層,寸寸的暴力切割。
腥臭的黑血跟碎骨在風暴中被直接揚成齏粉。
兩發法術,雙重重創。
這時。
巨大的天空堡壘也已經緩緩壓迫到這片戰場的上空。
陸淵站在平台邊緣,居高臨下望著下方的廢墟。
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注視著。
就在此時。
下方的殘骸中,突然傳出一聲低沉而清晰的宣告。
「屍山血海!」
指令一出。
周邊地面上那些散落的,屬於魔將,魔獸乃至縫合屍的粘稠血液,像沸騰一般開始瘋狂匯聚。
血液在半空中倒流,重塑。
被黑核抹去大半個身子的魔王,在純粹的血海翻湧中,竟重新融聚出完好的軀體。
而那具胸口破了個大洞,本該死透的縫合屍,也在吸收了血海的滋養後,重新站了起來。
魔王整理了一下身上重新由血肉凝結出的華服。
他抬頭看向上方的陸淵,非但沒有動怒,臉上反而帶著一種學者的欣賞。
他緩緩開口,如同在學術交流會上點評一篇優秀的論文:
「有趣的一擊。」
「通過壓縮死亡元素達到極致的臨界點,從而讓死亡元素的特性不斷強化嘛。」
魔王微笑著搖頭。
「但只有死亡本身,是沒有辦法誕生出真正屬於死亡的生命的。」
陸淵的目光瞥了一眼下方重新站起來的縫合屍。
深灰色的瞳孔沒有任何波動,開口回應。
「捨棄死亡,去選擇外道闡述死亡的本質。」
陸淵冷笑一聲。
「呵。」
「捨本逐末的產物罷了。」
聽到這種完全否定他學術路線的評價。
魔王非但沒有因為這番毫不留情的貶低而動怒,那雙猩紅的眼眸里,反而迸發出更加無與倫比的狂熱情緒。
他優雅的攤開雙手,背後的無盡血海隨著他的興奮而劇烈沸騰。
「多麼傲慢又迷人的偏執。」
魔王大笑著,「既然你篤信那純粹的死亡,那就用你引以為傲的真空跟冰冷,來親自稱量一下我這血肉無盡的厚度吧!」
陸淵俯視著他。
「正合我意。」
雙方話音剛落。
下一瞬,一股令人毛骨悚然,仿佛能夠將風聲跟血海翻滾的沸騰聲都給強行切斷的極致死寂,猛的出現。
陸淵與魔王幾乎在同一瞬間,將視線投向了旁邊。
那是荒墳屍魔被白晝切碎的殘骸中心。
那裡已經沒有了那具噁心的肉山。
取而代之的。
是一個黑髮黑瞳,赤裸著上半身的年輕男子。
他從屍堆的廢墟中緩緩站起。
手裡,提著一柄滿是鏽跡的斷劍。
隨著他將斷劍橫在身前,周圍那些散碎的屍體血肉仿佛受到牽引,猛地向斷劍的缺口處聚合。
眨眼之間。
斷劍在血肉的填補下緩緩修復,雖然本質的構成全是蠕動的暗紅血肉。
但從外形上看,竟然散發出一股極度扭曲的,屬於勇者之劍的「神聖感」。
魔王看著這個身影,一句話,道出了男子的身份。
「最強勇者,尤里烏斯。」
但。
重獲真身的尤里烏斯,連一眼都沒有去看魔王。
他的戰鬥本能死死鎖定天空中那座堡壘上,威脅最大的陸淵。
只見尤里烏斯雙膝微曲。
沒有任何廢話。
「斷空斬」
面前的空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強行摺疊。
甚至連超越音障的爆鳴聲都還未有時間傳出。
這名最強勇者,已經完全無視了天空城的防禦法陣。
瞬間,直接出現在了陸淵的鼻尖前方。
那把由血肉重組的生鏽斷劍。
帶著切碎一切的劍壓。
毫無留情的。
直劈陸淵脆弱的法師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