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
克勞利沒起身，反而把頭埋得更低。
可他的暗黃色豎瞳里，卻猛的燃起一股瘋狂的求生希望。
哪個人類想見巴爾大人！
巴爾大人的實力，在青銅堡的統領里都排得上號。
只要巴爾大人能弄死這個自大的二階人類。
自己身上的契約就會自然作廢！
儘管內心狂喜。
克勞利臉上卻不敢有半點高興。
他甚至換上焦急的表情，出聲勸誡。
「主人三思啊！」
「巴爾大人的劍術在地獄可是出了名的狠，他絕非普通的二階可以抗衡。」
「您要是與他交手，萬一」
克勞利是真的怕。
他怕這人類打不過，臨死前急眼了引爆契約，把他一塊兒帶走。
陸淵看都沒看他拙劣的演技。
「照做。」
聽到這兩個字。
克勞利不再遲疑。
他那張猙獰的臉上，快要憋不住笑了。
他立刻從地上爬起來，小跑著衝出營帳。
……
沒多久。
陸淵聽到門外傳來沉重的戰靴踩踏聲和幾句低沉交談。
「克勞利。」
「這麼急找我過來，什麼事？」
這是三階魔鬼指揮官，巴爾的聲音。
「大人。」
克勞利低著頭，聲音壓的很低。
他不敢明說，只是恭敬的彎下腰，用手指比劃了幾個隱蔽的地獄手勢。
那是暗示內部有變，隨時動手的軍事密語。
巴爾臉色微動。
他沒遲疑，一把推開厚重的營帳門帘，大步跨了進去。
帳篷內。
巴爾一眼就看到坐在自己主位上的人類。
那個順手簽了賣身契的二階玩家。
「人類。」
巴爾的嘴角裂開一個殘忍的冷笑。
「區區二階。」
「你坐在那，是想找死嗎？」
就在這時。
陸淵暗紫色法袍的肩膀處。
紫色的怨骨魔方毫無徵兆的浮現，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噠」齒輪轉動聲。
高階施法者的標誌法器。
巴爾的眼神瞬間銳利。
他一下就認出了眼前人類的職業。
法師。
「呵呵。」
巴爾嗤笑出聲。
「身為法師的你。」
「是不是忘了，距離才是你們脆弱肉體的生命線？」
話音未落。
巴爾粗壯的手臂猛的握住腰間重劍，一把拔出！
但。
下一刻。
唰唰唰。
毫無吟唱停頓。
數發漆黑的半月光刃，從房間四面八方憑空生成，猛切向巴爾！
速度快得離譜。
巴爾瞳孔劇烈收縮，他的視覺只能捕捉到一絲殘影。
不過，身為身經百戰的地獄戰士。
肉體本能接管了防禦。
他憑藉恐怖的肌肉爆發力，在狹窄的帳篷里做出幾個違背常理的翻滾格擋。
險之又險的躲開這幾發致命黑月。
可就在他舊力剛盡的空檔。
半空中。
一顆極度內斂的黑色球體，悄無聲息的升起。
「死兆星·黑核」
動能剝奪。
周圍的空氣瞬間變成水泥，巴爾剛想發力的雙腿被死死按在原地。
他的速度，被剝奪了。
緊接著。
陸淵坐在主位上的身影。
消失了。
砰！
一道裹挾著絕對零度超流體，高速旋轉的白色渦流重拳。
在巴爾眼前極速放大！
【死兆星·白晝】
一拳。
結結實實的轟在巴爾的胸口。
被剝奪了速度的巴爾，根本做不出任何防禦動作。
轟隆！
這名三階初期的地獄指揮官。
被身為法師的陸淵。
一拳直接夯進了泥土裡！
白晝的超流體在他身上瘋狂切割，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極致的物理絞殺和凍結靈魂的陰冷，讓他瞬間失去反抗能力。
「我認輸！」
巴爾連一秒鐘的尊嚴都沒硬撐。
在地獄，技不如人就得裝孫子，這是鐵律。
門帘旁的克勞利，把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那張滿是期待的臉，此刻爬滿震驚與恐懼。
自己眼裡戰無不勝的指揮官。
被一拳秒了？
他逃生的希望，徹底破滅。
聽到魔鬼認慫。
陸淵直接散去了拳頭上的死氣渦流。
正是這個不拖泥帶水的動作。
反倒讓巴爾心裡一沉，更不敢有任何反擊的念頭。
陸淵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手腕一翻。
一張嶄新的羊皮契約扔到巴爾灰頭土臉的面門上。
「簽了。」
看到是契約。
巴爾暗紅色的眼睛裡，瞬間閃過希望。
他內心裡發出一聲鄙夷的冷笑。
這人類是不是沒上過歷史課？
在他們深淵魔鬼面前玩契約，關公面前耍大刀。
看到那張輕飄飄落下的契約。
旁邊罰站的克勞利。
臉上的絕望更深了。
他那被數百道微型條款鎖死的靈魂都在發抖。
他內心裡瘋狂祈禱。
大人！別簽啊大人！！
巴爾從地上爬起。
他拿起那張羊皮紙，掏出一個單片附魔放大鏡，死死貼在紙面上。
目光如刀，狠狠刮過每一個邊角。
足足檢查了三遍。
紙面上沒有奇怪花紋，沒有遠古文字，內部甚至沒有任何惡毒的精神夾層。
陸淵安靜的坐在主位上，深灰色的眼眸冷漠的注視著對方。
左手腕的心相中，星黎戲謔的精神波動傳了過來。
「這魔鬼的情緒變了。」
「他的警惕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喜和鄙夷？」
「他已經覺得，你在契約上的造詣是一坨狗屎，準備將計就計對你反向精神寄生呢。」
聽著星黎的轉播，陸淵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一切盡在掌握。
魔鬼自負於種族天賦，看到這粗糙的表面，自然會以為契約漏洞百出。
此時的巴爾，眼底的畏懼已被貪婪取代。
他臉上壓抑著扭曲的興奮，似乎看到了反製成功，將眼前這恐怖人類收為最強打手的美妙畫面。
沒有任何猶豫。
巴爾咬破手指，龍飛鳳舞的簽下自己的真名。
一旁的克勞利看到這一幕。
他閉上了眼睛。
那股絕望，無法用言語表達。
在這名三階魔鬼充滿自信的眼神中。
當他最後一筆落下。
準備已久的反制契約，在靈魂深處轟然發動。
他要讓這張紙瞬間失效。
他連帶著反噬的靈魂絞索，已經連上了對面的陸淵。
但。
下一刻。
陸淵的臉上，露出一絲惡劣的微笑。
是的。
巴爾的反製法則，確實讓眼前這張契約失效了。
但這，正好中了陸淵這個無恥老六的連環套。
轟！
那張失效的羊皮紙，瞬間炸開成漫天光點。
這些光點在半空中飛速重組。
變成了一道散發著紫色恐怖微光的新契約。
它不但重組了。
它還張開大嘴。
將巴爾那試圖反擊的契約。
一口咬碎。
完完全全的融合進了這個新框架。
成為了陸淵反向施加在他靈魂上的枷鎖！
緊接著。
紫色契約瞬間崩解。
化作上千道細如髮絲的惡毒奴隸條約。
粗暴的鑽進巴爾的靈魂深處。
什麼鬼東西？！
巴爾的自信瞬間粉碎。
感受著靈魂里那密密麻麻，呼吸都算違約的極端鎖扣。
他再看陸淵的眼神。
變了。
這他媽也算個人類？！
這手黑的，深淵裡的魔神看了都得發怵！
儘管內心在咒罵。
他臉上不敢有任何反抗或不甘。
高傲的三階魔鬼。
撲通一聲。
他比剛才的克勞利跪得還徹底，將長著犄角的頭顱死死貼在地面上。
從言語到姿態，都展現出最極致的臣服。
一連串純正的地獄馬屁。
從他嘴裡噴涌而出。
瘋狂誇讚著眼前主人的睿智、武力以及那登峰造極的陰險契約手段。
識時務者為俊傑。
這份毫無底線的光速變臉。
把旁邊的克勞利直接看傻了。
陸淵沒被這些馬屁影響。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閉嘴。」
「從現在開始。」
「把關於這個世界前線的所有情報，一字不漏的給我背出來。」
陸淵的左手腕處。
心相里的星黎，默默看著外界的反轉。
她看向陸淵的眼神。
也帶上了幾分複雜和忌憚。
她拍了拍自己並不存在的胸脯。
不由得開始慶幸。
當時跟這個男人簽共生契約的時候。
他還只是個「純白」的少年。
他的手，還沒有現在這麼黑。
「不行。」
星黎在心裡默默做了個決定。
這人類的心實在太黑了。
等回去之後，她也必須得去把契約學這門手藝，給狠狠的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