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出去吧,保留原樣。」
營帳內,陸淵靠在寬大的獸皮椅背上,隨口吩咐。
巴爾像是撿了條命。
他立刻恭敬的起身,倒退著走了兩步,才敢轉身,拖著旁邊還在發抖的克勞利迅速逃離。
厚重的門帘被體貼的掖得嚴實。
營帳內重歸死寂。
陸淵沒動。
他的指節敲著扶手,腦中過著剛才的每一句話。
巴爾吐出的情報,證實了他最初的設想。
這個聖餐絕界,就是為他量身定製的破階試煉場。
這裡的核心,是血祭。
地獄的魔鬼,深淵的惡魔,他們都能在戰爭中屠殺生靈,匯聚血肉舉行獻祭,換取超維度的力量回饋。
這是該世界土著提升戰力最快也最普遍的方式。
這機制,對他而言,再好不過。
「血祭。」
陸淵的瞳孔里燒起了火。
這完美契合他接下來的計劃。
天賦覺醒。
在這裡,他能掀起一場超大規模的血腥風暴。
以此作為祭品,對自己的覺醒天賦進行一波豪奢的拔高。
「我這離譜的底子,再加上一場上萬生靈的血祭,原本頂天的C+天賦,很有可能被硬生生頂到B級。」
「甚至,摸到A級的邊。」
陸淵對未來的面板充滿期待。
等他做完這一切完成天賦覺醒,經驗絕對已經到了Lv20的大圓滿。
只要抓緊時間,剛好能趕上魔鬼與惡魔即將爆發的終極戰役。
在哪片戰場上就地開啟三階突破試煉,絕對是博取A級甚至更高評價的最佳時機。
他轉而開始梳理從巴爾那拷問來的世界戰力金字塔。
這是個被世界屏障封鎖的世界泡。
整個世界的三階戰力,滿打滿算也就幾百人。
而且這幾百人分散在一整顆星球,真正會聚集在主戰場,大概率能被他接觸到的,頂多四五十人。
「其中真正需要小心的,是那些踏入三階中期的少數怪物。」
陸淵心裡給這個階層畫了個大紅圈。
在這個鎖死上限的世界,那些土著能到三階中期,不代表他們的實力只有三階中期。
他們是被規則硬生生壓在這個境界的巨獸。
經過剛才與巴爾的短暫交手,陸淵對自己的實戰定位也有了數。
「常態下,不用複合法術,我目前的戰力勉強摸到三階初期的門檻。一個手段多,屬性均衡的小六邊形戰士。」
「但我有一個致命弱點。」
「速度。」
敏捷屬性是他目前的絕對短板。
剛才看似雷霆萬鈞的秒了巴爾,那是巴爾輕敵,加上自己提前設局,利用了黑核剝奪動能的先手優勢,打了一個信息差。
如果在曠野上遭遇真正速度型的三階中期,那種純粹的碾壓感,不是靠戰術能夠輕易彌補的。
三階中期不就是比三階初期高了幾個等級多了幾點屬性嗎。
至於這麼如臨大敵。
遊戲世界的NPC土著,可沒有玩家那種砍怪掉經驗殺人就升級的變態機制。
他們想爬到三階中期,唯一的方法,就是像苦行僧一樣,用幾十年甚至上百年,日夜修煉廝殺頓悟,硬生生把自己的境界壘上去。
也因為這個原因,土著里能到三階中期的,絕對沒有一個水貨。
反觀玩家。
只要你運氣好,抱到一條足夠粗的大腿,跟著大佬蹭局殺怪混經驗,哪怕你的破階試煉只是個剛及格的低保成績,系統也照樣發給你晉升許可。
就拿剛才營帳里被他揍趴下的巴爾舉例。
外頭那群玩家裡雖然混了四個號稱三階初期的大佬,但真把他們拉出來一對一死斗,巴爾絕對能一個人把那四個水貨玩家光速通關。
至於外面那群號稱要揮灑神明榮光的狂信徒,那幫人降臨的根本不是肉身真身,只是一群體力耗盡就會自然消失的高級能量代打,指望他們在這種野外紮營階段出死力。
做夢。
「防患於未然,跑路路線永遠得準備三條以上。」
陸淵思考完畢,剛閉上眼,準備進入深度冥想恢復精神力。
左手腕的無定機樞內。
星黎急促的尖叫刺入他的大腦。
「不對勁!」
「有敵襲!情緒磁場不對!」
陸淵剛閉上的眼猛的睜開,深灰色瞳孔瞬間化作兩輪急速旋轉的銀白光環。
純白之眼瞬間拉至最大功率。
不需要星黎解釋,陸淵自己也感受到了。
周遭的空氣燙得嚇人,一股濃郁暴虐的負面情緒,壓得人喘不過氣,充斥了整個營帳。
沒有元素的波動前搖,純粹的情緒與心靈扭曲。
心術。
陸淵腦中閃過明悟,沒有任何遲疑。
「啪。」
他手猛的探入懷中。
紫光一閃而逝。
下一瞬,主位上陸淵的身影,就像被橡皮擦抹去,沒有激起半點空間漣漪。
是那件紫裝,場記懷表。
原本,他在紮營時偷偷潛行到五公里外的一片樹林裡,耗費一千點法力種下空間錨點,是為了防止巴爾搞什麼魚死網破的自爆。
這手老六布雷,沒想到這麼快就救了自己一命。
距離魔鬼大營五公里外,一片安靜的枯木林中。
暗紫色的法袍衣角在空中憑空甩出,陸淵的身形從虛空中平穩踏落。
他立刻轉身,眺望五公里外的營地方向。
映入眼帘的。
是一幅末日般的奇觀。
高空中,一顆直徑超過五十米的龐大火球,以隕石墜落的姿態,惡狠狠砸向魔鬼大營的正中央。
那火球並非普通魔力燃燒的橘紅色,而是慘綠與暗紅交織的扭曲顏色。
火球外圍,燃燒的不是火焰,是無數痛苦哀嚎的虛影。
「那是惡魔的專屬打擊,以情緒與深淵惡意構築的心相火球。」
星黎在心相里解說。
惡魔本性混亂無序,缺乏理智,導致他們無法學習複雜嚴謹的元素魔法,幾乎是魔法絕緣體。
但正因如此。
在心靈系的術士體系上,這群混亂的瘋狗卻有著得天獨厚的天賦。
他們依靠最原始的情緒發泄,就能砸出這種規模驚人的軍團級心術法術。
轟!
火球降臨得太過突然,當營地里的哨兵發現時,毀滅的陰影已蓋住頭頂。
就在火球即將砸爛半個營地的瞬間。
「吼!」
一聲暴怒的咆哮從主將營帳旁炸響。
剛被迫簽了賣身帳,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巴爾,轟然沖天而起。
他手握門板寬的重劍,鬥氣凝成重鎧,頂著那融化靈魂的高溫,直面而上。
「該死的蛆蟲,連埋伏都學會了?」
巴爾怒吼連連,雙手巨劍在空中接連揮出數十道狂暴凝實的劍氣,竟然憑藉蠻橫的物理劍壓,在空中將那顆巨大的心相火球硬生生一分為二。
但他畢竟是肉體凡胎,又在剛才的營帳里,被陸淵一記白晝砸斷了幾根肋骨。
舊傷復發,劇痛讓他的劍網出現一絲破綻。
「轟隆隆!」
被劈開的火球殘骸,砸落在營地各處。
巴爾不是活菩薩,他咬牙硬拼,純粹是因為下方兩千人可是他辛苦攢起來的私兵。
要是兵全死光了,他一個光杆統領在這個戰場上就是死路一條,這比跟那個人類簽了恥辱契約還讓他痛苦。
隨著火雨墜落,營地內其餘幾名三階也紛紛現身,施展各自手段,艱難的庇護自己的隊伍。
但那些倒霉的,沒有高階戰力保護的普通魔鬼士兵和底層炮灰勇者,卻在火球餘威下直接被氣化燒焦。
慘叫聲,指揮的呼喊聲,法陣被毀的殉爆聲響作一團。
整個營地瞬間大亂。
而這。
僅僅是殺戮的預熱。
「敵襲!防禦陣型!」
悽厲的警報聲中,營地四周的大地劇烈震顫。
從營地外圍三個不同方向的陰影里,密密麻麻流著綠色涎水的惡魔大軍,潮水般湧現,形成了一個死亡包圍圈。
粗略掃去,惡魔軍團的數量達到了恐怖的四千人。
足足是魔鬼營地的兩倍。
半空中,強撐著劈開火球的巴爾,看清從惡魔陣營後方升起的幾道身影后。
他那張猙獰的臉,瞬間沒了血色,心底沉到了冰點。
這些沒腦子的惡魔,怎麼可能知道他們這次行軍的隱秘路線?
怎麼可能精準預測他們會在這個隨機挑選的裂谷旁紮營,並提前刻下召喚心相火球的大陣?
內鬼。
軍團里,絕對出了內鬼。
讓巴爾更加絕望的是對方的高端戰力。
在半空包抄合圍過來的五道身影,全都是三階。
四個身高超過四米,手持各式武器的三階初期惡魔領主,這還在他的承受範圍內。
但居中那道飄浮的身影,卻讓巴爾聞到了絕望。
那竟然不是純種的惡魔。
那是一名穿著破敗黑色長袍,手持白骨法杖的男人。
他的輪廓看起來完全是個人類,但暴露在黑袍外的皮膚上,卻長滿了詭異的惡魔鱗片,反關節的倒刺骨甲,額頭上甚至長出了一根畸形的羊角。
這是一個為了追求力量,主動接受深淵污染,將自己轉換成半惡魔的墮落法師。
也只有這種保留了人類險噁心智的異類,才能指揮這群沒腦子的惡魔布下如此天衣無縫的伏擊圈。
「三階中期惡魔法師。」
巴爾咬著牙,眼中滿是苦澀。
能以一人之力壓制並指揮四名暴躁的三階初期惡魔領主,這名墮落法師的實力絕對碾壓在場所有人。
再反觀自己這邊。
牌面上有七名三階。
但巴爾心裡門兒清,其中四個是水貨;還有兩個是不肯暴露底牌的神明信徒能量體;自己則是斷了肋骨的傷員。
至於唯一能打的那個恐怖人類,巴爾用餘光絕望的掃過中軍大帳,那地方除了一堆被燒焦的破布,哪還有那暗紫色的身影?
這該死的老六,跑得比光還快。
種種惡劣情況疊加。
巴爾感覺自己已經看到了地獄的冥河。
就在這種連指揮官都快要放棄抵抗的絕望時刻。
咔、咔噠。
一陣極度刺耳的機械咬合聲,突兀的在混亂的營地中央響起。
在場所有三階,不管是天上的惡魔還是地上的魔鬼,目光刷的一下全被吸引了過去。
人群中。
一名人類玩家緩緩升空。
正是不久前試圖拉攏陸淵的那支最強雙三階玩家隊伍中的一員。
機械系,三階初期。
此時,這名玩家雖然只是三階初期,但他搞出的動靜和時髦值,簡直蓋過了全場。
「哐哐哐。」
隨著他發出一聲狂傲的冷笑,他身上的儲物裝置瘋狂噴吐出大塊的合金裝甲。
裝甲瞬間將他整個人包裹成了一尊人形高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