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內。
上千名武裝到牙齒的亡靈,早在扎骨的指令下,將帳篷周邊圍成了鐵桶大陣。
連那隻剛喘了口氣的巴爾,也在契約的強制要求下,提著重劍守在百米外,充當肉盾防線。
連一隻深淵的蒼蠅都別想在這個時候飛進來。
帳篷內。
床上。
星黎坐在床沿。
她的左手死死的按在陸淵的脖頸動脈處。
左手指尖上,一枚蘊含極致絕望情感的【萬念劍輪·哀】的袖珍陣紋,已進入觸發倒計時。
只要身下這個男人醒來,試圖結印或釋放哪怕一個戲法。
這枚封喉的精神短劍,就會在零點一秒內壓碎他所有的反抗。
當然,星黎心裡清楚。
如果是真正理智的陸淵醒來,熟練運用【純白之眼】配合極速結印。
那她現在這點半吊子的壓制力,根本不夠那變態看的。
而她的右手,此刻散發著柔和綿長的靈力,穩穩貼在陸淵的眉心。
她神情專注,手法精準,在陸淵的腦域中,一點點刮除惡魔的殘餘情緒和神經元垃圾。
之所以能在這個防備心比城牆還厚的老六面前,做出這種致命動作。
完全建立在他們長久磨合的共生契約基石之上。
隨著並肩作戰,這份契約早加了數百條條件,絕對安全。
所以才能變成兩人能夠「交付性命」的「信任」鐵券。
時間。
在漫長的清理中。
又流逝了半天。
床鋪上。
陸淵的眉頭微皺,意識緩緩上浮,最終甦醒。
深灰色的眼皮慢慢睜開。
視網膜恢復焦距。
第一眼,是一把短劍。
黑色的短劍,離眉心不到兩厘米。
以及星黎那張沒有表情,居高臨下注視著他的臉。
下一秒。
嗡。
陸淵的雙眸中,銀白色的同心圓環瞬間亮起。
清明,甚至比沉睡前還要純粹百倍。
那專屬於他的變態理智的靈魂波動,在這方寸之間瀰漫。
感知到這熟悉的心跳頻率。
星黎緊繃的左手,終於鬆開。
袖珍短劍化作光點消散。
她撤開右手,沒多廢話一個字,身形化作一縷虛幻的光。
替他分揀垃圾耗費了極大的靈力和算力,她早已疲憊,直接鑽回陸淵手腕上的【無定機樞】中,陷入深眠。
陸淵慢慢坐起身。
揉了揉兩側作痛,甚至有些發腫的太陽穴和臉頰。
雖然不明白頭骨為什麼會有種被攻城錘反覆敲打過的鈍痛感。
但他還是在腦海里,對陷入沉睡的室友。
低聲說了一句。
「謝了。」
隨即。
所有的雜念被拋諸腦後。
陸淵點開眼前的系統提示光幕,開始清點這場豪賭的收穫。
面板在幽暗的帳篷內亮起。
【成功完全吞噬三階亡靈法師(惡魔轉生體)靈魂核心】
【過濾冗餘雜念完畢。純粹記憶知識抽取中——】
【您吸收了海量關於白骨拼裝的知識以及高階圖紙,您的《構造學》等級暴漲】
【您截獲了深淵法陣與亡靈符文語的真意,您的《符文學》等級暴漲】
【您吞噬了對方百年間關於冥河與屍氣的感悟,您的《元素學》等級暴漲】
……
一連串金色提示刷屏。
最終的數值定格,令人窒息。
【構造學:Lv19 → Lv24】
【符文學:Lv19 → Lv25】
【元素學:Lv18 → Lv26】
【操縱學:Lv19 → Lv23】
【生態學:Lv18 → Lv22】
全線破大關。
五大學科的基礎知識儲量。
一夜之間,瘋狂暴漲。
全盤衝破了原本死死卡住他的Lv20大限。
一舉頂到了三階中期的水準。
而他現在的硬性階位。
還他媽只是一個二階後期。
知識壟斷的壁壘?
學閥壓榨新生的賣身契?
在這生吞同行的逆天捷徑面前,統統成了狗屎。
直接起飛。
但這。
僅僅是開始。
更震撼的硬實力提示緊隨其後。
【檢測到您徹底吞噬並消化了一座完整且無主的『三階亡靈空間』】
【由於無主空間法則倒灌,您的原生亡靈空間獲得強制大擴容】
【亡靈空間:Lv11 → Lv15】
【當前常駐人口兵力裝載上限強制更新】
【一階:12100】
【二階:560】
【三階:10】
超過一萬兩千名的隨身常駐軍隊規模。
這早就超出了傳統召喚流法師的極限。
一旦將其全盤傾瀉而出。
陸淵現在。
就是一個可以隨意在二階世界滅國的,行走的移動天災。
陸淵的呼吸重了幾分。
往下看。
【靈魂刻度:31.2 → 50.0 (強制錨定三階末期極值)】
高達50的極限靈魂純度。
這意味著從今往後,那些試圖用心靈尖嘯、怨念哀嚎等二階精神類法術來攻擊他,簡直是蚍蜉撼樹。
連破他精神防禦的資格都沒有。
現在的他,就算撤掉一切物理防護,閉著眼站在原地,讓一百頭二階怨靈趴在他腦門上瘋狂啃噬。
最後崩斷門牙,哭著解體的。
絕對只會是那群可憐的怨靈。
更重要的是。
靈魂刻度雖不加微觀算力,但它加的是腦域法術並發的絕對帶寬。
龐大到能讓他輕鬆承載上萬名亡靈大軍的數據回流而不宕機。
也能支撐他打出那些禁忌的火力傾瀉。
「還有高手?」
陸淵嘴角勾起,滑向下一個獎勵彈窗。
【檢測到您的意志,成功抗住了長達百年的高維惡劣記憶與極端情感暴亂的沖刷磨鍊】
【您的被動專長「靈台清明」,在生死危機中完成破繭進階】
【進階為專長——「超維腦域」】
【效果1:基礎精神抗性永久+30%(原為10%)】
【效果2:深度降頻。大幅度強制削減釋放任何超越階位法術時,產生的靈魂負荷與法力疲勞】
如果說抗性提升是添磚加瓦。
那第二條屬性。
對陸淵而言,就是補齊了他輸出火力的最致命短板。
之前,他每次秒發【黑核】與【白晝】時,頂多連射兩發,腦域就會過載發燙,陷入疲勞。
強行融合成大招【死境坍縮】,更是開一槍就會因超頻而導致雙目短暫失明。
但現在。
有這降壓利器的輔助。
陸淵在心底模擬了一下運算回流圖。
小技能速發,現在的他起碼能當個機關槍,連射五次以上才會氣喘。
至於大招複合坍縮……現在足足能打滿三發毀天滅地的真空爆點,他才會陷入先前的瞎眼絕境。
陸淵冷哼了一聲。
目前三階天花板以內,如果有哪個人或是魔物能用臉硬扛三次絕對死點而不死。
那他媽就不是這世界機制的問題,那是宇宙出Bug了。
而在技能欄的下方。
【您以掠奪的方式,暴力閱讀並融會貫通了上萬本亡靈手札】
【您的副職業:學者(Max)。完成轉職——】
【成功轉職:亡靈學者(C+級)】
【被動職業技能觸發:亡靈學者Lv1。當您閱讀、剖析任何與亡靈、血肉、靈魂相關的圖紙與典籍時,基礎閱讀與理解消化速度,強行提檔30%,瓶頸領悟概率,增加10%】
又是一個能跟外掛眼無縫嵌套的加速齒輪。
這意外之喜接二連三。
砸得陸淵一時間竟有種「我不無敵誰無敵」的暴發戶錯覺。
而在提示欄的最底部。
一行泛著詭異紫黑光澤的簡短字跡,壓軸浮現。
【因玩家在極短時間內,展現了對純粹生命的極度冷漠、極端的物理暴君行為、以及毫不講理的生吞活剝式靈魂掠奪】
【您的道德因果線,受個人所作所為產生的業力共鳴】
【您的陣營已發生偏轉】
【原陣營:絕對中立】
【當前定錨——中立邪惡】
看著這最後四個透著反派最終Boss感覺的字。
陸淵的視線微微眯起。
終於,連繫統的底層邏輯。
也察覺到他這一路的喪心病狂,最終給他打上了這個惡名昭彰的成分標籤了?
但他內心裡,出奇的平靜。
沒有憤怒,也沒有懊惱。
這一路走來,自己確實變了太多。
從最初那個剛被查出絕症,因為恐懼死亡而躲在病床上發抖的普通學生。
到進入遊戲世界,只為了多活一天而精打細算,害怕成為炮灰的卑微螻蟻。
再到現在。
能夠面不改色的生吞活人魂魄,坐在千萬具枯骨上談笑風生,甚至將殺戮與陰謀變成一種本能。
他早就回不了頭了。
而且,他壓根也沒想過回頭。
似乎是察覺到他情緒上的一絲變故。
手環里,原本還在休息的星黎,忍不住通過精神波調侃了一句。
「怎麼樣,魔頭。」
「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總會在某個時刻『戰戰兢兢,見自己』。」
星黎的聲音透著促狹。
「你呢?你也會嗎?」
聽到這種文縐縐的打趣。
陸淵靠在帳篷的支柱上,想了想,坦然的搖了搖頭。
「不會。」
「我還是我。」
「我,本質上就是一個為了貪婪求知、為了見識更高處真理可以碾碎一切阻礙的人。」
陸淵輕笑。
「既然方向本就向死而生,走到邪惡的盡頭,那也不過是早晚的事。我既然敢作,又何懼顫顫巍巍的去自我否定?」
如果非要說他現在有什麼真正擔心的事情。
陸淵內心裡想了想。
也就只有星羅大學的肘擊了。
陸淵站起身。
隨手扯下一塊華麗戰旗的殘布,擦乾了眼角的血跡。
他掀開帳篷厚重的門帘。
走出大帳。
放眼望去。
一望無際的荒原上,黑壓壓的骨骸大軍正持刀列陣,死寂如淵。
天際線在血色的殘月與地獄硫磺的毒火映襯下,有種別樣的美感。
感受著撲面而來,裹挾著灰燼與燥熱的腥風,以及體內那涌動不息的狂暴偉力。
陸淵深灰色的眼眸,倒映著這個絕望與死氣交織的世界。
那股被前世病痛壓抑,一路在生死邊緣掙扎最終大破大立的情感。
此刻盡數化作感悟,噴涌而出。
他看著那輪血月,輕笑一聲,在內心裡悠悠吟道:
「半生病榻數殘更,哪信諸天有神明。」
「今朝飲盡黃泉血,化作白骨笑蒼生。」
這片刻的感懷,只持續了不到三秒。
他的視線迅速從血月上移開,冷靜的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亡靈大軍,大腦已經開始了新一輪的超頻運算。
「扎骨。」
他在精神連結中下達了冷酷的指令。
「清點傷損,整理所有可用骨材。一小時後,全軍拔營,向青銅堡方向前進,在這裡逗留太久了。我們還有一場更大的盛宴要去享用。」
話音落下,他轉身返回大帳,背影決絕,再沒有看那輪血月一眼。
所謂的感悟與心境,遠不如將力量徹底轉化為優勢來得實在。
這,才是他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