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堡內。
一張巨大的黑曜石長桌旁。
「咔嚓。」
純金酒杯被捏扁，猩紅酒液順著指縫淌下。
大廳空曠，一道尖細的聲音突兀響起，帶著倒吸的冷氣跟極致的荒謬感。
「你再說一遍？」
貝利亞，青銅堡的防區大將軍，死死盯著桌前的巴爾。
「啥叫你們出去招個兵，就遭了一名三階中期法師帶四頭惡魔領主偷襲？」
「啥又叫，在這種絕境下你不僅活了。那個你徵召的人類，還反手把法師連同四名惡魔給秒了？」
貝利亞感覺大腦停止了轉動。
「你他媽甚至告訴我……」
「那個人類，才二階後期？！」
他想笑，笑不出來。
巴爾杵在原地，醜臉上一片漠然，看不出死裡逃生的惶恐。
巴爾，前線指揮官；貝利亞，主城將軍。兩人同屬三階，級位差距極小。
所以巴爾沒行下跪禮。
他只極自然的點頭。
「沒錯。句句屬實。」
非常誠實，毫無修飾。
聽著這四個字，貝利亞揉著暴跳的太陽穴。
這世界太瘋狂。
他花了一分鐘，才消化掉這段能摩擦魔鬼世界觀的離譜戰報。
貝利亞抬頭，聲音壓的極低：「那個人類呢？進了青銅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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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爾搖頭。
沒進。
貝利亞繃緊的神經鬆了些。
「那就別管他。絕對別去招惹他！」
貝利亞果斷判決，他不想把一個能隨手秒殺三階中期的定時炸彈請進城。
「不僅不惹，還要給獎勵。」
貝利亞冷笑一聲，「隨便劃一塊前線最危險的領地給他，名頭給足。讓他去跟那些腦子只有肌肉的惡魔死磕去吧！」
甩鍋。
完美的政治甩鍋。
話音剛落，角落裡一名管事副官心領神會，低頭，轉身快步退出，去安排領地文書。
「那另外一批炮灰呢？」巴爾繼續面無表情的走流程，「神明的信徒，還有剩下的散人。」
「按老規矩處理。」
貝利亞揮揮手，眼神重新輕蔑。
「不用管那些狂信徒。他們不過想作秀罷了，不會掀起啥風浪的。」
……
青銅堡外。
幾公里處的一片荒地。
陸淵安靜的坐在剛支好的帳篷前，翻看羊皮地圖。
他不進城。
老六的鐵律第一條：底牌過度暴露，絕不主動鑽進別人的防禦主場。
空氣里一股硫磺味，混著戰場吹來的風。
風裡，是新死者的鐵鏽味跟純粹的死氣。
陸淵嗅了嗅。
不噁心，反倒有種劣質草莓酒發酵後的香甜。
他很喜歡。
沒讓他等太久。
遠處，幾騎夢魘戰馬順著土路馳來。
正是貝利亞安排的使者團。
領頭的管事魔鬼翻身下馬。
他本想擺出特使的高傲，目光掃過陸淵身後黑壓壓滲著血水的亡靈方陣時，
心底狠狠罵了一句。
特使臉色煞白，腿肚子不爭氣的哆嗦。
這他媽到底誰才是地獄的惡鬼啊？！
上一秒的高傲瞬間切換成諂媚。
他跑著到陸淵面前，腰彎九十度，手忙腳亂的掏出金光閃閃的惡魔契約捲軸。
授勳儀式。
簡單，粗暴，毫無繁文縟節。
有巴爾內應通氣，陸淵知道契約沒坑。
懶得多看，接過鵝毛筆，隨手簽名。
「恭喜您！尊貴的領主大人！」
特使魔鬼如釋重負，指著地圖上靠近深淵腹地的一塊巨大紅圈，滿臉堆笑。
「這是您的專屬領地，從今往後，那片土地上的所有骨頭和鮮血，皆由您支配！」
陸淵掃了眼地圖。
紅圈位置，四戰之地的核心。
他點頭，不置可否。
「嗯。」
但心裡。
陸淵冷峻的面具下是難以遏制的嘲弄。
想用領地把我當槍使，去幫你們抗擊惡魔？
前線是惡魔扎堆的高危屠宰場，天然的自助餐檯。
瞌睡送枕頭。正愁去哪找上萬生靈大規模血祭！
契約生效的瞬間。
嗡！
一道久違的金色系統提示在視網膜上彈出。
【您的副職業：領主。獲得了法則加持！】
【領主：Lv1→ Lv4！】
連升三級！
隨之而來的是領主魅力判定數值的爆炸補正，跟領地建築運轉效率的大幅被動拉升。
陸淵眼底閃過笑意。
白嫖，最甜美。
特使團完成任務，一秒都不想在這散發刺骨死氣的地方多待，連滾帶爬的翻身上馬，狂奔而去。
他們剛走，另一隊掛著青銅堡補給旗號的車隊，悄無聲息的從陰影里走出。
巴爾的隊伍。
明面上運送補給，實際上，這是主人對契約奴僕的提款時間。
幾個巨大的黑鐵箱子被卸在地上。
陸淵沒起身，意念打開箱子。
濃烈血腥味撲面而來。
全是製作亡靈的高品質素材。
陸淵清點數量，愈發滿意。
先前戰場大豐收，他的一階屍體儲備足有兩千多具。
最讓他心跳加速的，是那堆單獨存放的二階惡魔屍骸。
一百具。
都是被黑核跟白晝物理碾壓切割致死，基本在初期和中期，後期的那些人精早就提前溜了。
看著這些體型龐大、肉體密度堪比鋼鐵的屍體，陸淵的指尖在石桌上輕敲。
他敏銳察覺到惡魔肉體的特殊性。
普通屍體，心臟動力不足，製作【荒獵】時，必須掏空內臟，花高價縫合一顆強力的D級魔獸心臟作為動力核心。
那是成本大頭。
這些二階惡魔不同。
即便死了，那充滿深淵毒火的生命力，依舊像熔岩一樣封鎖在肌肉里！
根本不需剔除血肉！
所以製作時需要的心臟都免了。
一百具二階屍體中，骨架受損不嚴重、完好度足以直接拼裝成【荒獵】底盤的，足有四十具。
也就是說，他能省去繁瑣的切肉工序，甚至連四十顆心臟的巨額經費也全盤省下！
扎骨站在一旁，金屬下頜骨精準的咔咔作響，報出運算結果。
「能省兩千四百源晶。」
「是兩千四。」
「老闆英明。」
「你也不差。」
主僕二人對視一眼，在只有老六跟黑心包工頭才懂的頻道里，達成了神聖的貪婪共識。
都笑了。
至於那幾具壓箱底的三階屍骸。
最珍貴的惡魔法師阿撒茲勒。
可惜，他被陸淵用最不講理的生吞方式，靈魂精華榨的一滴不剩。
沒有了完整的腦域跟施法執念，這具三階軀體不可能再做成【屍巫】，失去了最大的法系潛能優勢。
強行製作死靈是暴殄天物，屍體只能當材料。
至於另一具三階初期惡魔領主屍體。
按常理，做成【黑武士】最優。但阿撒茲勒百年積累的學識庫里，偏偏就沒有血肉活化系跟幽靈融合系的頂尖圖紙，用他現有的骷髏系知識做出的骷髏騎士，上限平庸。
「這幾具，先別動。」
陸淵轉頭，把這些高端爛攤子推給扎骨。
「全部封存在高壓防腐池裡，具體怎麼開發，聽你的研究計劃。」
目前最缺的，是規模化火力，不是幾個半成品。
……
整個下午跟漫長的黑夜。
臨時駐地，變成一座血肉機械齊飛的地下屠宰車間。
沒有一秒停歇。
法力灌注，死氣抽取，骨骸拼裝，縫合線的拉扯聲跟起搏器的轟鳴聲，交織成最動聽的安眠曲。
在這日以繼夜的瘋狂暴兵中。
不知不覺，天亮。
暗紅太陽從地平線升起，驅散晨霧。
安營結束。
亡靈大軍重集結。
相比之前，這支灰白色隊伍變得更龐大、森冷，陣型散發的純粹惡意，讓任何生靈望而卻步。
「走吧。」
陸淵坐在幾頭新出廠荒獵牽引的白骨戰車上，慵懶的靠著皮墊。
他手指隨意的指向深淵最前線。
那個名為「領地」，實為屠宰場的地方。
大軍，開拔。
這血色清晨，不管是青銅堡自以為得計的魔鬼高層，還是前線憑本能廝殺的惡魔，甚至躲在暗處苟延殘喘的玩家。
都還沒意識到。
一場讓整個界域聞之色變的徹底清算。
即將在這片荒野，奏響喪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