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定機樞拍在羊皮紙上，沒有半點滯澀。
紫黑色幽光像貪婪的活物，順著陸淵手腕瘋狂的蔓延，包裹住整張【因果倒錯之契】。
陸淵跟星黎死死盯著。
那張實體羊皮契約竟如融雪，化作虛幻的紫色流光，被強行扯進灰白色的金屬手環。
手環發出一陣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從腕上脫落，半空蠕動、重塑。
最終，一張新契約，連邊緣磨損痕跡都分毫不差，輕飄飄落回陸淵手心。
成了。
「竟然真的成了。」
陸淵拿著契約形態的心相，萬年不變的面癱臉也控制不住的湧出狂喜。
卡Bug成功。
可喜悅之餘，一絲疑惑閃過眼底。
無定機樞的核心是「複製」，沒有吞噬實體的功能，為什麼真契約的原件會詭異的消失？
陸淵想不通。
他一貫的作風是，想不通就先放下，利益吃到嘴裡才是硬道理。
現在，最關鍵的實機測試來了。
手腕一翻，虛彌芥子戒里那尊流淌著星光砂礫的紫色道具——【逆軌時沙漏】——就出現在桌上。
陸淵沒有半點憐惜，雙手抓住「偽造契約」，『嘩啦』一聲撕的粉碎！
因果倒錯之契的機制被粗暴激發，逆轉規則的紫光乍現，目標正是撕碎後重新凝聚成手環的【無定機樞】本身！
「就是現在！」
趁著心相被短暫賦予「無視一切前置條件」的判定，陸淵直接將灰白色的液態金屬手環，死死對準桌上的時間沙漏。
嗡——
心相的金屬液態瞬間沸騰般狂涌。
那些連非研究時間的法師都看不懂的、涉及時光逆流的代碼，被粗暴的跳過，強行刻錄。
在兩人屏住呼吸的注視下，流質金屬緩緩收縮、定型。
一個無論外觀跟材質，甚至是內部星光流動軌跡都毫無二致的全新【逆軌時沙漏】，赫然懸浮半空。
連那股屬於時間的厚重感，都復現的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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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淵舔了舔發乾的嘴唇。
他順手捏住那個心相變成的偽造沙漏，試探的注入一絲法力。
沙漏微微一亮，內部星砂有了倒流趨勢。
不光是個空殼子。
它內部的核心能力，真的能隨時發動！
但。
還沒等陸淵嘴角的笑完全擴散。
低頭一看，視線僵住。
桌面上。
那個他剛從結算空間帶出來的、貨真價實的【逆軌時沙漏】本體……沒了。
跟那張契約一樣，憑空蒸發，連點粉末都沒留下。
「又消失了？」
陸淵瞳孔驟縮。
這到底是什麼鬼原因？就算是能量守恆，也不該直接把真貨抹除啊？
就在他大腦開始瘋狂轉動，準備下一步邏輯推演時。
沒有任何預兆。
也沒有任何被攻擊的刺痛感。
撲通。
陸淵兩眼一翻，整個人像抽去骨頭的麵條，直挺挺向後仰倒，重重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連手指都沒抽搐一下。
又挺屍了。
飄在半空的星黎看著這一幕，臉蛋上滿是黑線。
她雙手抱胸，無語的翻個白眼。
「你在這刷眩暈抗性呢？」
……
二十多個小時後。
特招生宿舍的客廳。
這一覺睡的格外漫長。
接連高壓廝殺的深度疲憊，讓陸淵這一覺直接睡成了嬰兒。
直到揉著快裂開的太陽穴爬起身，跑去衛生間放完水，才終於清醒，搞清楚了自己強制關機的原因。
看著視網膜上的警告日誌，陸淵的臉黑的像鍋底。
他不是受了什麼反噬。
而是藍條，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被瞬間抽空了！
沒錯，徹徹底底，一滴不剩的空藍！
以至於他想用【燼心】燃燒生命值強轉法力的應急機制都沒來得及運轉，就被龐大的抽取力瞬間抽成了負數。
要知道，他現在可是有三管獨立藍條的變態，每管兩千四百點，還是極為抗用的四級純度。
加起來七千多點的法力，就跟水庫底砸了個黑洞，瞬間枯竭。
坐在沙發上，陸淵喝著自己泡的熱茶，細細琢磨著面板提示，漸漸明白了其中的深層原理。
心相運作要吃飯，飯就是法力。
平時用之捏把短劍或複製備用肉身，那點結構簡單的東西，耗藍是毛毛雨。
就算像在萬象樂園或剛才對戰神明時，強開「心相領域」，這種超高強度的負荷，耗藍呈幾何倍數增加，也還在可控曲線上。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是強行複製！
這股瞬間抽空的法力，不光要承載啟動【因果倒錯之契】這件道具本身的龐大能耗，更是強行無視邏輯去復刻一件「時間系紫裝」所付出的恐怖越階代價。
他那七千多點法力，堪堪夠付這一次「非法拷貝」的買路錢。
不過，好消息是，這種海量耗藍只出現在「初次解析並複製」的階段。
一旦心相徹底拓印了該物品，之後再切換成該道具形態使用時，耗藍就屬於正常狀態了。
除了那張契約。
也許契約本身觸及了某種更強大的東西，每次切換成契約形態，陸淵都能感到法力在瘋狂燃燒。
至於真品沙漏為什麼會離奇消失。
陸淵的視線停在日誌最後一行。
【提示：您承載了「逆軌時沙漏」的因果與存在。】
因果與存在。
他大概懂了。
高級的複製從不是簡單的Ctrl+C。
當無定機樞強行復刻出那件道具的100%功效時，它實際上篡奪了這件物品在這片宇宙中的因果跟存在。
如果他能解析再複製，那是他自己創造。
這種強硬複製，卻是拿物品本身的因果存在，讓他自己複製自己。
這種「真貨祭天，假貨稱王」的機制聽著肉疼，但陸淵習慣往最壞的想：至少，這種取代沒給他招來天譴或天命詛咒。
過了一天了，他半點不適都沒有。
能用就行，真假誰在乎？
這期間，陸淵不死心，又多方研究了一番心相的極限。
他甚至喪心病狂的試著複製那截從塔那羅格身上剁下的暗金斷指。
結果不出所料。
複製失敗。
提示框都沒彈，心相液態剛碰上斷指，就被神性燙的縮了回來。
原因很明顯，那斷指里有微弱權柄，判定上是不可複製的「世界級道具」，心相本身有限制。
……
轉眼。
距離結算回歸，已經兩天。
這兩天，陸淵哪也沒去，就窩在宿舍里，反覆測試著心相這脫胎換骨的「複製」新玩法，偶爾抽空給亡靈空間裡的那片死水河擴充下河道。
他剛端起一杯紅茶，準備進行新一輪材料解析實驗。
「滴——」
茶几上的學生卡，突然亮起一陣急促的藍光。
星羅大學內部加密通訊通道的最高優先級提示音。
陸淵動作一頓。
他在這學校沒什麼朋友，能用這頻段找他的人，屈指可數。
拿起學生卡，眼神一掃。
信息的發件人。
陳安。
這也是陳安極少數，甚至是難得的主動給他發來私信。
帶著被打斷思路的些許不耐，陸淵點開了那條只有短短几個字的簡訊。
但在看清光幕上那行內容的瞬間。
陸淵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他那大部分時間都無波瀾的深灰色眼眸里，下意識閃過一抹極度的難以置信。
微紅色的字體在視網膜上跳動，冰冷又突兀。
「陸師弟。」
「老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