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特招生宿舍。
被江哥那群人踹壞的大門,此刻已經被後勤處十分高效的修復完畢。屋裡的雜亂也被收拾的乾乾淨淨。
這自然是「狗鏈子」帶上的福利。
不過陸淵在出門前早就把該藏的底牌都掃進了芥子戒里,丟不了什麼。
他捏了個基礎的水流術洗去身上的污垢,連沙發都沒坐。
直奔兌換所。
兌換所角落的鍛造台旁。
矮人鐵匠巴林正煩躁的抽著旱菸,鬍鬚被火星燙得焦黑。
顯然在這裡等這個麻煩的客人等了許久。
他手裡死死拽著的,正是那件破爛不堪的紫裝法袍,【太歲鐵衣】。
見完白庭淵,這服從性任務肯定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硬茬。
戰前修裝備,這是常識。時間緊迫,法袍勉強算是搶修了一半。
陸淵走上前去,剛伸出手想把法袍接過來。
「嗖!」
那原本萎靡不振的暗紫色太歲鐵衣上,猛地躥出兩根滑膩的噁心觸手,死死的纏在了矮人巴林那毛茸茸的粗壯手腕上。
它竟然像個挨了打的小媳婦,死活不肯鬆開巴林,觸手上甚至傳來一種極為人性化的……抗拒與畏縮感。
這種被變態法袍當媽一樣死抱的感覺,讓巴林渾身起了一層油膩的惡寒。
「你他娘的……趕緊把這邪門玩意兒從我店裡拿走!!」
矮人嗷了一嗓子。
陸淵乾咳兩聲,稍微有點沒面子。
反手從空間戒指里掏出一大瓶在深淵繳獲的高純度烈酒,「砰」的拍在桌上。
酒香四溢。
巴林的怒火瞬間被這頂級深淵佳釀給澆滅,一張臉瞬間樂成了褶子花,連甩帶踹的把觸手踢回給陸淵。
陸淵面無表情的拎著死機一樣的法袍,轉身大步離開了兌換所。
邊走,他邊扯開面板掃了一眼鐵衣的最新屬性狀態。
這一看。
陸淵額頭上的青筋直接崩起。
原本鐵衣最下方,那一行霸氣側漏、充滿深淵挑釁味的簡介【來,再戰!!!】。
此刻,竟然詭異的扭曲變成可憐巴巴的四個大字。
【要碎了……】
「廢物!」
陸淵氣得在心底破口大罵。
你他媽以前那個戰意呢?!這才被人扯碎一次,就慫成這副死德性了?!
……
走出兌換所後,陸淵沒有過多停留。
連星羅大學的宿舍都沒回,直接大步流星的走出學院森嚴的大門,在路邊隨意攔下一輛計程車。
「去高速空軌列車站。」陸淵對司機報了地名。
計程車飛速駛入車流。
坐在后座上,一直待在心相里的星黎,聲音率先在他的腦海里響起。
「你現在這種情況,滿城都是找你的探子。你就這麼大搖大擺的出來閒逛?」
星黎十分不解:「你就不怕那些家族狗急跳牆,在大街上給你使陰招下死手?」
「不用怕。」
陸淵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微微搖頭,語氣篤定,「這個局,已經結束了。」
「結束了?」星黎明顯沒聽懂這老六繞了十七八個彎的政客邏輯,「為什麼?」
陸淵沒有立刻回答。
「想要明白這是怎麼個破局法。首先,你要弄清楚,學閥與家族這群人,在這盤棋里到底在圖什麼。」
陸淵耐心的在腦子裡給她復盤。
「他們圖的,根本不是我手裡那點可憐的乾股錢。他們真正的目的,是為了在接下來的『五階晉升六階名額』中,互相遏制對方!」
「而我,僅僅只是作為不受控的第三方,或者說是野路子的散人天才。被他們剛好需要的股份給,不可避免的捲入了這場局。」
陸淵十指交叉,搭在膝蓋上。
「別看我是星羅的學生。但在學院高層眼裡,晏修一死,我並沒有與學閥簽訂任何強制僱傭的實體賣身契。」
「能維繫我的,只剩下可笑的『師門情分』。但偏偏我在系統里的陣營被標黑成了【中立邪惡】。」
「在學閥看來,一個邪惡且高天賦的炸彈,是不可能靠感情羈絆拴住的。」
「這就導致星羅內部認為我不可控,所以他們才縱容、甚至主導了那些刺客來刺殺我。」
「家族那邊的邏輯更簡單粗暴。」
陸淵繼續冷笑:「他們為了剝奪我在學校合法的資產名分,逼出我在外的底牌,絕不能讓我這個變數成為星羅壯大名額的籌碼。」
星黎靜靜聽著,她不傻,思路很快跟上了。
「既然兩邊都要搞你。那這個死局,按常理說,你選擇把股份交還,直接退學跑路出局,不是最安全的?」
「錯,大錯特錯。」
陸淵眼眸閃過精光,「那股份不僅是催命符,更是我入局唯一的『敲門磚』跟『狗鏈』!」
「如果我給家族妥協。星羅會認為我背叛了母校資源,裁決所絕不會讓我走出門。我必死無疑。」
「但我如果只是把股份上交回星羅高層。星羅雖然會收下,而我雖然也還有價值,但那群家族未嘗不會想要殺雞儆猴,所以依舊大有可能來殺我。」
陸淵吐出一口濁氣。
「所以。我不能出局,我必須入局。而且,必須找一個最極端的切入點入局。」
「這個時候,還真得謝謝我那位二師姐,裴冷翠。」
陸淵嘴角勾起。
「正是因為她在晏修葬禮上的情緒宣發,加上晏修留下的情報,讓我瞬間聯想到了星羅內部真正的破局手——『蒼白天災』白庭淵。」
「在外人看來,我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一擊秒殺了十名三階刺客。表現出了一種極具利用價值的潛力。」
「在這種情況下,我主動找上白庭淵入局。我主動套上項圈,表示我願意當他的工具。」
陸淵將邏輯推理收攏。
「而白庭淵絕對會保我!因為我有價值。而且,因為白庭淵出手,這也就意味著,星羅大學內部那些試圖搞我的其他派系,必須立刻停止動作!」
「至於家族?」
「他們掌握我的底牌信息太少了。秒殺十名三階的威懾力擺在那裡。」
「在沒有摸清我的底線前,他們不敢冒風險去強行調動四階去強殺我。」
「畢竟萬一被我拉著同歸於盡,培養一個四階的資源足以讓他們心疼百年。而派三階來,更是來送人頭。」
「至於五階?」陸淵嗤笑一聲,「那幫人都在高坐雲端盯著六階名額呢,才不會為了一個學生的糾紛屈尊降貴親自動手。」
心相里的星黎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她深刻的體會到。在比爛、比心黑這條賽道上。
人類這個種族是天然的黑心。
「懂了。」
星黎深吸一口氣,「那你現在跑來火車站去哪?不打算立刻回去完成白庭淵那個刷貢獻任務嗎?就算給不了核心知識,也可以拿些其他的。」
陸淵閉上眼假寐,「去做那任務?完成那個任務,白庭淵也絕對不會給我核心知識。那老狐狸不僅不會給,甚至連個紫色骨渣都不會拔根毛下來。」
「為什麼?」星黎不解。
「那種上位者的任務本質,就類似於某多多上的砍一刀。99.9%的進度條就在那擺著。他的目的就是要用這看不見的0.1%,像釣魚一樣死死吊著我的命,讓我去為他疲於奔命干髒活!」
陸淵一針見血的揭穿。
「所以那個任務,不僅沒必要急著去做,只需要卡著倒計時的最後底線,裝裝樣子去把坑填上就行了。」
「我們現在,正好借著出來的時間去解決一些隱患。」
計程車停穩。
陸淵拎起挎包推門下車,抬頭看了一眼這鋼鐵鑄就的恢宏列車站。
「那去哪?」
「北域。」
……
與此同時。
正如陸淵所推演的那樣。
裴冷翠坐在家族內廳的沙發上,手裡的高腳酒杯泛著冰冷的光澤。
一名渾身黑衣的下屬,正跪在陰影里匯報著最新的情報。
「小姐……我們派去的十名暗子。全部,刺殺失敗了。」
裴冷翠的眉頭微微一挑。她早就料到陸淵手裡握著晏修的遺物,沒那麼容易死。
「失敗了很正常。他們被學校風紀處抓了?還是逃散到郊區了?」
「沒……沒有。」
黑衣下屬的聲音里控制不住的帶著一絲驚恐。
「他們全都死在了目標的宿舍里。」
「甚至連打鬥的痕跡都沒有發出。全員被陸淵……一擊秒殺。」
當——
裴冷翠手裡的酒杯脫手,砸在地毯上滾出好遠。
她那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端莊臉龐上,眼睛瞬間瞪大,呼吸徹底停滯了兩秒。
一擊?
秒殺十個三階?!
這到底是個從哪爬出來的怪物!
足足過了大半分鐘,她才用手指死死掐了掐掌心,將那股近乎失態的震驚給強行平復下去。
「小姐。」
下屬硬著頭皮,試探詢問,「目標展現出的底牌太詭異了。為了以絕後患,我們是否要申請調動家族供奉的……四階?」
「蠢貨。」
裴冷翠重新恢復上位者的算計。
搖了搖頭。
腦海中回憶起那個古井無波的深灰眼眸。
「他展現出這麼霸道的實力。」
「這恰好說明了,白庭淵絕對已經接手成為他的保護傘了。」
「現在派四階去搞強殺,風險係數太大了,就算他現在大概率已經出學院了。」
裴冷翠的嘴角,露出了一抹極為複雜且危險的笑容。
「我這位陸師弟,真是不簡單啊。這身上的機緣,怕是比我們所有人想的都要重。」
「暗網上的通緝令,撤回來吧。」
裴冷翠轉身走向窗台。
「既然盤外招動不了這隻刺蝟。」
「那看來,想要真正碾死這位擋路的天驕師弟……只能等到聯賽上,再各憑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