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招生宿舍區外。
一處廢棄樓頂,隱蔽的偵測室內。
夜風吹過沒關嚴的百葉窗,發出刺耳的哨音。
二十多名身著星羅大學統一制服的學長學姐,正百無聊賴地盤腿坐在微光雷達前。
全員三階,呼吸綿長。
手裡都捏著各種限制類捲軸跟法器。
「唉,江哥。」
一名跟帶隊導員湊得很近的學生,無聊的打了個哈欠。
「那十個刺客進去快十分鐘了。陸淵那剛晉升三階的菜鳥,真能一個人頂住十個三階?咱們怎麼還不出手?」
被稱作江哥的導員,是個三階末期的高手。
回頭看了這學生一眼。
在場這些人,因為知識,早都在「終身客座契約」上按過血手印,都是替學閥打黑奴的自家人,說話也就沒了顧忌。
「他肯定打不過。」
江哥從兜里摸出根煙,沒點,在指間把玩。
「但咱們也不急。上面發了話,一是借外人的刀,稱量這小子的能力,看他配不配當條好用的瘋狗;二嘛,就是給他放點血,讓他吃足苦頭,才能心甘情願套上鏈子。」
江哥笑了。
「說起來,如果他這次回來陣營沒變,高層還不至於走這麼極端的路子。畢竟天賦擺在那兒。只是現在,他頂著個『中立邪惡』的成分……」
話音未落。
那學生盯著雷達屏幕,突然皺眉。
「等一下,江哥。十分鐘了,裡面為什麼一點戰鬥波動都沒傳出來?他連個求救法術都沒放?」
江哥捏煙的手猛地一頓。
一絲極為反常的死寂感爬上心頭,臉色驟變,煙直接折斷。
「走!」
砰!
二十多名三階精銳如離弦之箭,瞬間越過數百米夜空,轟然落在一樓特招宿舍門前。
沒有任何猶豫,江哥一腳踹碎緊閉的木門。
房間裡的畫面,在這二十多個見多識廣的學閥打手眼中,如同一記悶棍,狠狠砸碎了他們的三觀。
沒有打鬥的廢墟,沒有法術的焦痕。
那十名家族派來的三階刺客,此刻完好無缺的站在屋裡。
只不過,全沒了呼吸。
他們被徹底凍成十座散發著極致死亡氣息的冰雕。
甚至連臉上死亡前那極度的不可思議與驚恐,都栩栩如生的封存在堅冰之中。
從這乾淨到令人髮指的現場來看,這是一次連拔刀機會都沒給的。
一擊秒殺。
而那名本該在圍剿中跪地求饒的菜鳥,此刻正隨意坐在正對大門的沙發上。
雙手交疊,看著門外擠成一團的「救援隊」。
「你們來晚了。」
陸淵語氣平靜。
只是一句普通的陳述句。
卻讓門口的二十多名三階精銳,包括見慣大場面的江哥,渾身汗毛如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根根倒豎,不寒而慄。
太恐怖。
直到這一刻,江哥才真正理解,上面要找的那條瘋狗,到底是個什麼樣的變態。
「陸……陸學弟。你沒事就好。」
江哥臉部肌肉僵硬,艱難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職業笑容,試圖用這種爛俗的寒暄緩和一下這令人窒息的修羅場。
陸淵沒理他。
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隨手一揮,虛空中裂開一道巨大的猩紅縫隙。
那十具堪稱完美素材的冰雕刺客,被他如同收攏貨物般,乾脆利落的吸進了亡靈空間,點滴未留。
他這麼做,不是為了炫耀。
而是魚餌吃完,該收網了。
果然。
就在那些冰雕消失的同一瞬。
一股比江哥這輩子見過的所有四階系導師還要沉重、還要強大的威壓,猶如泰山壓頂,轟然降臨在這不足五十平米的宿舍里!
江哥甚至聽到頸椎骨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前有深不見底的瘋狗,後有無法抗拒的怪物。
後背瞬間濕透,分不清是冷汗還是被死氣凝結的露水。
視網膜的餘光里。
一尊身高近三米、頭戴骨白王冠的骷髏,正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大門後方。
這骷髏的畫風極度詭異。
它不是常規意義上的死人骨頭,全身上下流轉著如頂級白瓷般的光澤。
更為驚悚的是,它的四肢沒有任何物理關節連接,所有的骨骼模塊全憑高壓死氣化作細白的沙砂,懸浮飄蕩的拼接在一起。
「五階。」
心相里,星黎的警告如針刺般在陸淵腦中猛的響起。
一尊法術系的五階骷髏王。
放眼整個藍星的亡靈圈子,能拿出這種極簡暴力美學造物的,只有一個人,也是藍星上唯一一個五階亡靈法師。
星羅大學亡靈系副院長。
蒼白天災。
陸淵立刻從沙發上站起。
老老實實,極為規矩的朝著門外的骷樓王行了一個低階對高階的晚輩禮。
骷髏王甚至沒用正眼看那些堵在門口的導員。
一陣骨砂捲成的白色風暴隨手一撥,那二十多名三階就像掃地機面前的灰塵,被輕描淡寫的強行橫推到走廊牆根。
骷髏王徑直走到陸淵面前。
沒有發聲。
舉起手中那柄飄浮著細砂的骨杖。
唰。
無數純白無瑕的骨灰沙砂瞬間如暴風般席捲,將陸淵的身體嚴密包裹,凝結成一顆散發著恐怖波動的蒼白骨球。
下一秒,這顆骨球連同骷髏王一起。
在一眾學長震驚的目光中,直接蒸發消失在原地。
……
星羅大學禁區,蒼白之界。
這是一方由白庭淵聯合空間系法師創造的完全被死寂統治的亞空間。
雖然被骨砂包裹,但陸淵那強悍的精神力依舊敏銳探查到外圍的畫面。
荒蕪的大地上,數以十萬計的變異骷髏正像蟲群般不知疲倦的互相砍殺、吞噬、進化。
沒有停歇,純粹的達爾文死亡叢林。
而在這片煉獄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高達百米,完全由不知名異獸骨骼拼接咬合而成的恐怖法師塔。
蒼白骨球精準的降落在塔頂平台。
轟然散去。
陸淵雙腳平穩落地,沒有任何暈眩的踉蹌。
周遭熟悉又冰冷的實驗室格局,一如他初次去見晏修時的那種復古學術感。
不遠處寬大的解剖台前。
白庭淵穿著一身沒有絲毫褶皺的白皙法師袍,正低著頭,手裡拿著一柄解剖刀,一絲不苟的剝離著一具泛著毒氣的異界生物屍體。
「吾主。」
那尊五階的骷髏王低下高昂的王冠,發出沙啞的回音。
白庭淵沒回頭,隨意揮了揮手中帶血的手術刀。
骷髏王如同一具機器,悄無聲息的倒退,融入了牆壁的陰影之中。
陸淵上前兩步。
恭恭敬敬,深深彎下腰。
「副院長。學生陸淵,師承晏修。」
聽到「晏修」這個名字。
白庭淵手上的解剖刀終於停頓一秒。
他從屍體上收回視線,緩緩轉過頭,那深邃眼眸落在陸淵身上。
打量了幾秒。
「晏修?」
白庭淵的語氣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惋惜。
「確實是個不錯的亡靈法師苗子。只是可惜了,太早將本體轉化成巫妖,失去了更進一步的可能。走得也確實早了點。」
聽著這近乎隨口敷衍的評價。
陸淵表面悲痛的點頭,心底卻猶如被重錘砸過,驟然發緊。
不對勁。
以四階後期巫妖死亡所產生的能量,晏修假死脫身的事,這群五階的老怪物真的一點都沒察覺?
是真不在乎老師,還是刻意在自己面前做局切割?
這些念頭在陸淵腦子裡如閃電般轉了轉,便被他毫不留情的碾碎。
現在根本不是探究恩怨情仇的時候。
陸淵收起所有微表情。
直接把手伸進懷裡,掏出了那份沾著陳安血印的,5%兵工廠乾股轉讓書。
雙手平舉,高高遞上去。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東西,學生護不住。」
陸淵語氣中帶著底層的狠辣。
「學生,願將此物,獻給副院長。」
沒有任何多餘的客套。
轉讓書在半空中詭異的飄起,平穩落在白庭淵帶血的手套旁。
白庭淵連正眼都沒看那份能讓三階拼命的股份協議。
手指隨意一抹。
那張代表著海量源晶紅利的羊皮紙,瞬間化作一灘雪白的骨灰,徹底融進了冰冷的桌面。
「聰明的小子。」
白庭淵接過旁邊機械骨手遞來的無菌布,緩緩擦拭著刀刃。
「說吧。你想要什麼?」
陸淵猛地抬頭。
那死寂的深灰色眼底,生硬且刻意的擠出一絲「年輕人急於求成的狂熱與貪婪」,連心跳都配合的加快了兩拍。
「知識!」
「學生剛突破三階不久。我需要三階的核心知識!請副院長成全!」
很直白。
但在陸淵心裡很清楚:白庭淵根本不可能在沒有簽契約的情況下,憑空把學閥的核心知識甩給自己。
而自己其實早就用生吞阿撒茲勒的方式填補了這塊短板。
但他必須索要!而且要裝得極度渴望!
這叫「暴露弱點」。
只有主動套上索求無度的貪婪狗鏈,老怪物用起你這把刀來,才會覺得安全。
果然。
白庭淵看著他這幅急切的模樣,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星羅大學的規矩你很清楚。核心知識,只與校方貢獻點掛鉤。」
白庭淵把最完美的體制巨山搬出來,無情打壓。
「你寸功未立。我不可能為你破例。」
話音剛落。
白庭淵隨手一拋,一枚拇指大小,散發著迷幻紫色微光的骨核在半空划過弧線。
「但這東西,算作你那5%乾股的回禮。」
陸淵抬手接住。
指尖剛觸碰的瞬間,一股熟悉的亡靈空間共鳴感直衝腦海。
這是一枚能讓亡靈空間大肆進補的奇物。
價值絕不遜色於那股份。
「多謝副院長。」
陸淵眼底完美的掠過一絲「失望」,隨後強行轉化為感恩。
「那敢問副院長……學生如何才能獲取核心知識?」
他咬著牙追問,把不甘心演到極致。
「下個月,全球聯賽正式開啟。」
白庭淵終於圖窮匕見,冷淡開口。
「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不過湊巧,我手邊剛壓下來一個前置的清理任務。回報的貢獻點極大,不過死亡率麼……可能會很高。」
「學生不怕死。」
陸淵挺直背脊。
「還請副院長賜下任務。」
服從性測試。
陸淵心知肚明。
一份沾著封印的羊皮捲軸憑空出現在陸淵手中。
陸淵隨手扯開封條,只是一目十行掃了幾眼標題。沒有任何遲疑,便斬釘截鐵的點頭領命。
轉身,展現出一副迫不及待要去拿命換知識的急迫模樣,推開了實驗室沉重的橡木大門。
門外。
那尊五階的骷髏王,正如同沒有情感的雕塑,安靜等候,準備將他送離蒼白之界。
伴隨著大門「咔噠」一聲沉悶的閉合。
偌大的法師塔內重新歸於死寂。
白庭淵重新拿起桌上的解剖刀。
刀刃順著那具毒氣屍體的肌理穩穩劃下,沒有再看大門一眼,仿佛剛剛拋出的一枚棋子,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