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天後。
一處不知名地下基地內。
陸淵猛的從冰冷實驗桌上坐起。
「我勒個去，我搞出簡易領域了？」
看著體表那層極度貼身，如流水循環不息的灰白色水膜，他難得發出一聲驚呼。
對面，星黎也猛的飄起。
「真成了？」
陸淵沒說話，只靜靜看她。
星黎心領神會。
嗡。
她雙眸泛起金光，單手結出一個繁複印記。
領域展開——焦燼王庭！
視野中，實驗室牆壁瞬間褪去，化作那片插滿無盡斷劍的暗紅焦土。
沒有利劍透體的悶響，沒有長劍穿骨的痛楚。
星黎領域的核心效果，失效。
不過代價也明顯。
陸淵體表那層水流薄膜，正跟領域規則對抗，發出「呲呲」聲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消融蒸發。
但陸淵心底精密的估算一下，這薄膜厚度，絕對能讓他完好無損的扛完整個領域持續時間。
剛準備勾起嘴角。
下一刻。
焦土上數十柄鏽跡斑斑的巨大鐵劍，猛的被一股無形念力拔出，帶起毫不講理的純粹動能，接連不斷呼嘯而來，結結實實扎進陸淵身體裡。
「？」
……
領域散去。
地下室重歸冰冷。
陸淵面無表情，艱難的將插在肩膀跟大腿上的鐵劍，一把把拔出，「哐當」扔在地上。
他死死盯著對面的星黎。
臉色黑的像鍋底。
「規則無效，純物理的暗器總歸是管用的嘛。」星黎飄在半空，眼神飄忽，有些不敢直視那雙滿是怨念的深灰色眼眸。
雖然挨了幾劍，但這確確實實替陸淵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抗壓實驗。
他嘴裡的「簡易領域」，還有體表那層防禦水流，都源自幾天前的一場頭腦風暴。
思考的核心是：如何抵抗領域？
在常人認知中，能對抗領域的方法，也就區區幾種：
無非是己方再度展開領域進行規則對撞；亦或憑藉純粹數值，硬扛完整場領域；再不濟，就是在對方領域展開前，直接敲碎施法者本人的腦殼。
除此之外，陸淵找到了另一個破局的方法。
那就要剖析領域的本質。
領域的本質，是心相師內心構建的世界，展開的那一刻，這個世界是真實的。
所以，最後一個對抗方法，就是用「世界」跟「領域」進行相對碰撞。
陸淵區區一個三階初期，當然拉不出一個完整的世界。
但是，他有跟世界息息相關的東西，當初通關霧蝕之城時獲得的變異專長——【食罪虛空】！
現在，在食罪虛空完全融入亡靈空間，促成亞空間的地脈進化之後。
它，就是亡靈空間內，那條靜靜流淌的【忘川之水】。
邏輯就這麼簡單粗暴。
忘川之水本身繼承了部分殘缺「世界級道具」的特性！
所以，它可以充當世界級裝甲，去抵禦領域的侵蝕。
而他藉此提取河水、覆蓋體表開發出的全新法術，則被他命名為——「忘川護身印」。
聽他報出這個名字，一旁星黎難得放下架子，十分捧場的鼓起掌。
「謝天謝地，你終於不再用你那套爛俗的『叉叉·叉叉』的命名方式了。」
陸淵對此有點無語。
取名廢怎麼了？
不過，「忘川護身印」這個名字，確實是他從前世某本網文小說里直接生搬硬套借鑑來的。
就在他們面對這新開發出的保命法術而喜悅時。
「咚咚咚。」
合金門外，傳來一陣極度卑微，甚至帶點顫抖的敲門聲。
「進來吧。」陸淵隨口道。
沉重的門被推開。
門後站著一個穿純黑色得體法袍，雙手緊捧一本厚厚魔法大部頭的骷髏。
它空洞的眼眶裡跳動著幽藍魂火，此刻正微微彎著沒有血肉的腰椎，一副想提問又怕挨揍的委屈小學生模樣。
這正是陸淵前段時間，花學校公款買來的那具極品三階中期法術系屍體。
並在鑽研了導師晏修的知識書後，陸淵親自動手，將其製作而來的三階初期精神類亡靈——【屍巫】！
現在這亡靈，雖然有極高的冰系跟亡靈系法術潛能，但總的來說，腦子跟一張白紙沒區別。
所以，它目前正處於瘋狂索求知識的「小學入學生」階段。
「偉大的……導師。」
屍巫眼巴巴看著陸淵，發出乾澀的精神波動。
「廠長閣下讓我通傳，已完成了您要求的特殊建築。請您前去檢閱。」
陸淵點頭。
順手從這小學生屍巫手裡，抽出一份滿是紅叉的羊皮紙，那是它昨晚交上來的死氣符文作業。
陸淵掃了一眼，隨手又扔回它懷裡。
「不及格。」
「錯漏百出。按你這破爛理論做的骷髏，走兩步路能給自己減重九成。回去把《基礎元素與死亡導論》抄五百遍，明天交我。」
看著如喪考妣、委屈巴巴退下的屍巫。
陸淵沒有理會它受傷的幼小心靈。
他大步走向地下室另一間密封房。
星黎沒跟過來，她厭惡這屋子裡的氣味。
那裡的濃郁死氣環境，會讓她純粹的靈族靈魂覺得難受。
這一間房間地下，密密麻麻刻滿各種穩固跟摺疊法陣。
法陣正中央，一扇高達三米的猩紅色大門，正在那兒緩緩豎立著。
這扇大門，連接著陸淵體內亡靈空間的出入口。
陸淵沒有停滯，徑直邁入大門。
沒錯。
在亡靈空間成功進化成真正的亞空間後，它的容納性發生質變，就算是宿主本人，當然也能直接物理進入。
只不過，要做到這點，需要像現在這樣，將亡靈空間暫時性地從體內「脫離」出來，並在外界刻下法陣安置一個實體門。
這工序很麻煩，對於實戰中隨時需要跑路的陸淵來說，目前沒啥實戰用處，頂多算是個極度安全的避難所加地下兵工廠。
……
穿過大門。
亡靈空間內部的生態，又發生了一系列宏偉變化。
陸淵睜眼。
眼前空曠焦土上，赫然拔地而起一座高若數十米，通體由漆黑玄武岩跟白骨打造的巨大血腥鬥技場。
一個功能型【建築】！
這宏偉建築的唯一作用，就是量產製作血肉系跟盔甲融合類的頂級兵種——三階T2到T1級的陸戰殺神，【黑武士】！
此刻。
披著機械外骨骼的包工頭扎骨，已在鬥技場旁靜立等候許久。
「吾主，這就是您讓我監工建造的建築——【兵怨演武台】。」扎骨的機械下頜骨發出咔噠的聲響。
陸淵點頭：「走，進去說一下具體機制吧。」
扎骨邊走邊解說，帶陸淵順著白骨階梯，來到演武台高高的觀眾席。
陸淵坐在由脊椎骨打造的高背椅上，往下看去。
鬥技場中央，正在上演一場原始且殘酷的養蠱式混戰。
正中央，兩名高大、死氣繚繞的惡魔靈魂，正瘋狂撕咬戰鬥。
與他們作為對手的，是一群被當成養料的炮灰。
一共七十二名一階靈魂，十八名二階靈魂。
這場大逃殺式的廝殺，顯然已經接近尾聲。
那兩名兇悍的惡魔靈魂，在毫不留情的撕碎生吞了周邊圍來的一二階靈魂之後。
他們擦去嘴角殘渣，隨即轉身，死死盯住了對方。
沒有猶豫，兩人瞬間又廝殺在一起！
拳拳到肉，邊打邊撕咬，無論是砸落的重拳還是斷裂的重劍，什麼下三濫的手段都用上了。
純粹的廝殺。
「這一切，是為了在極端的實戰高壓中，從他們互相吞噬的體內，培養跟催生出一粒成熟的種子。」
「即——【黑煞戰種】。」
扎骨在旁邊出聲解釋。
陸淵瞬間明了。
黑煞，一種特殊且極具殺傷性的負能量。
煞氣，本就與殺戮，廝殺息息相關的一種負能量。
而黑煞，則通常只誕生於戰場上那些戰死士兵的破碎盔甲跟飲血武器上。
那是一種極端專精於「強化裝甲」跟「破甲輸出」的負能量煞氣。
而所謂的【黑煞戰種】。
正是亡靈法師，為了模仿戰士產生鬥氣、激發武技的方式，而硬生生逆向研製出來的東西。
它是獨屬於黑武士的內置「動力源」！
正因為有了這顆戰種。
所以，黑武士與之前大部分只知道用蠻力平A的近戰亡靈都有著本質不同。
黑武士擁有本能的戰鬥智慧，他們能將體內的煞氣纏繞在兵器上進行穿透攻擊，甚至，他們能夠像生前的人類戰士一樣，施展出鬥技！
「這演武台的圖紙設計，原本的推算，咱們所需要的源晶造價大概達到了足足八千點起步。」
扎骨那沒有感情波動的機械音里，竟硬生生聽出一絲邀功的味道。
「但在實際的施工過程中。因為每一場咱們在外面的戰鬥，屬下都派人將那裡的戰損兵器、甚至被血浸透的泥土都給一寸不落地鏟了回來。」
「所以，其中占頭款的核心材料費，全免了。」
「而周邊的建築高密度礦石……」扎骨轉動了一下眼眶裡的魂火，「則是屬下安排人，強行從阿塔戈斯的嘴裡，給搶過來口糧。」
「所以，又直接省去了一大筆昂貴的基礎造價。」
「最終，這一座能夠流水線量產三階兵種的演武台，實際消耗造價，只需要一千兩百點源晶！」
聽著這喪心病狂的剋扣邏輯。
陸淵滿意的點頭。
一千兩百點。
儘管這筆錢對於普通三階法師來說依然是能讓他們破產的巨款，但對於陸淵來說，這絕對是血賺買賣！
這可是能持續下金蛋的功能建築！
扎骨接著出聲，繼續匯報這摳搜出來的終極單價：
「除此之外，單兵黑武士的製作。」
「因為依舊能從阿塔戈斯大人的口糧里『偷』出伴生礦物，再加上我們已經嘗試成功培養出了一批亡靈鐵匠。」
「所以，一具配備完整黑煞戰種的黑武士，加上那一身沉重的防禦盔甲以及精鋼重劍……」
「成本被極限壓縮到了只需要八百點源晶！」
八百點源晶！
就能提回一名隨時為你賣命的三階亡靈！
這個造價，簡直比荒獵這種二階精銳縫合怪也只貴了幾倍而已！
這要是傳出去，讓藍星上任何一名靠手工慢慢縫合的三階亡靈法師聽了，估計得嫉妒的當場上吊。
這就是流水線建築帶來的降維打擊！
這迫使著陸淵，不得不在此刻轉頭，滿眼放光、再一次鄭重直視著眼前的扎骨。
這他媽哪是下屬，這簡直就是亡靈界的財務總監兼極限壓榨帶師！
有這等絕世亡靈天天幫自己算帳省錢。
哪還怕霸業不能成？
陸淵欣慰伸出手，重重拍了拍扎骨那冰冷的金屬肩膀。
嫻熟的畫出一張又大又圓的餅：「好好干，扎骨。等我們好起來了，到時候給你加工資。」
至於什麼時候好起來，解釋權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