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中思索著師姐的後續動作,陸淵走下擂台。
腳剛踩著看台邊緣的台階,一道白色高大身影毫無徵兆的橫插出來,擋住去路。
來人身穿華麗的亮銀騎士鎧甲,手持十字長劍,面容英俊。
這身辨識度極高的打扮,加上賽前楚風提供的情報,陸淵一眼就認出來人。
官方陣營冒出的黑馬,刑事部明星小隊隊長,天驕——葉凡。
陸淵不知這傢伙為何攔路,但他一向不輕易得罪人。
「何事?葉隊長。」陸淵掛著職業的微笑。
但對面的葉凡,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灘令人作嘔的爛泥。
「收起你那虛偽的微笑。」
葉凡冷著臉,語氣滿是大義凜然的厭惡與憤恨。
「陸淵,你這個惡魔。你雙手沾滿的罪孽,你殘害了多少生靈,自己可還記得?」
他握著劍柄的手背青筋暴起,眼神如刀:「終有一日,我會親手殺了你。」
這番站在道德制高點的審判詞,砸的陸淵一頭霧水。
葉凡顯然明白賽場外禁止私鬥,撂下這句狠話,轉身就走,多看陸淵一眼都嫌髒。
陸淵站在原地。
那張微笑面具,一點點沉下。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一萬個問號跟陰謀論。
師姐裴冷翠做局,是為了名額和利益,這符合邏輯,所以他能自信笑對,因為一切在計算之中。
但這葉凡有病?
他為什麼要這麼說?
官方準備對我動手了?可為什麼?
因為我那個中立邪惡的陣營鑑定,官方要清理異端?
還是說這也是家族在背後遞刀子搞的局?
但這根本不符合高層博弈的利益最大化邏輯!這世上怎麼會有為了虛無縹緲的「正義」來提前得罪一個天驕的蠢貨?
對於陸淵來說,最讓他忌憚的不是強大的敵人,而是【完全不講邏輯的未知變量】。
這脫軌的預感,讓他表面依舊一派死水般的平靜,但內里,那股無法遏制的煩躁卻開始升騰。
也就是在這一瞬。
因為這股焦躁情緒的牽引,他體內之前生吞惡魔法師阿撒茲勒時,被強行壓制在潛意識深處的那百年龐雜情緒,竟仿佛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詭異的混流共鳴起來!
腦袋一陣如被針扎的刺痛。
陸淵猛地停步,他瞳孔深處的銀白圓環出現了一絲凝滯。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和邏輯,出問題了。
惡魔的殘魂怨念在反噬。
如果不立刻鎮壓,在接下來的比賽里,這種細微的情緒失控,絕對會成為讓他失敗的致命破綻。
想到這,陸淵伸手在路邊招來一台嚮導機器光球。
從戒指里摸出五十點源晶扔過去。
「我要雇個隔音包間,最小的。」
「好的,先生。」
機器人拉開一扇無中生有的金屬房門,陸淵閃身而入,反手鎖死。
包間小的只能放下一張長條躺椅。
陸淵靠在躺椅上,有些疲憊的揉著太陽穴。
「星黎。幫我。」
他低聲呼喚。
左腕一陣清涼波動,星黎半透明的修長身影在狹窄房間內浮現。
她剛凝出實體,陸淵反手將最後幾滴散發著澄澈微光的【澄空魂滴】丟了過去。
星黎伸手接下報酬。
她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向陸淵索取了心相權限,再度擬造出肉體。
隨後。
她走到陸淵躺椅後方,微涼的纖長手指穿過他耳後髮絲,強行將他頭顱後仰,摁在自己平坦柔韌的小腹上。
指尖冰冷的觸感掃過頭皮。
陸淵渾身肌肉本能一僵,下意識想要起身反抗。
「別動。」
星黎淡道,聲音清脆無波,「你的情緒閾值出了問題,是強行生吞那惡魔的後遺症。」
「忍著點。你要是出了什麼毛病,這共生契約可不會給我留好果子吃。」
出於對這道共生契約的絕對信任。
陸淵緩緩放鬆緊繃的肩膀,任由對方雙手按在自己額頭的太陽穴上。
隨著心靈理療展開,一種不可思議的安全感和鬆弛感順著頭皮往下滲透。
刺痛逐漸化解,腦海中那些暴躁的雜念像被一張溫水浸透的網一點點濾走。
以至於,原本為了防備意外而高速運轉的【純白之眼】,竟因檢測不到周圍一絲一毫的「敵意與有害物質」,不受控制的放緩轉速,陷入節能待機。
陸淵微微驚愕。
但他將其歸結為星黎實力的恢復,畢竟四階的心相師加術士想安撫個病人簡直是降維打擊。
他索性閉上眼睛。
還在心裡精打細算:「這種程度的無死角深度解壓,在外面起碼得花上千源晶才能請個高階術士做一套。既然她願意出苦力,這免費的高級醫療不用白不用。」
……
幾分鐘後。
療程結束。
因極致的舒適,陸淵緊繃一個月的心理防線,在這一瞬降到有史以來的最低點。
以至於他閉著眼,都沒捕捉到星黎低頭看他時,那抹顯得有些怪異的眼神。
正當陸淵準備睜眼起身。
星黎纖細的食指和中指,如進行最後一道安檢般,看似隨意的順著他的頸椎骨輕輕向下刮拉一道。
隨後,在他重新提起防備肌肉的前一刻,迅速收手。
陸淵猛地睜眼,滿臉怪異的質問:「你要幹嘛?」
星黎撇撇嘴,冷哼一聲。
「你那件破法袍平時吸的戰場死氣,淤積在你大椎穴口了。我順手幫你颳了一下通通脈。」
她雙手抱胸,居高臨下的白了他一眼,「怕死的話,下次那些垃圾氣息你自己解決。」
陸淵沒有接茬,只是不動聲色的開啟純白之眼,內視一遍自身。
確認經脈暢通無阻,沒什麼詭異陰招後,他便沒再追究這個小插曲。
此刻,隨著腦子裡的雜質被清空。
那種屬於陸淵特有的冷漠跟理智重新占領高地。
星黎飄在半空,率先打破沉默:「陸淵。你知道嗎,你這人的思維本質,和我一樣,並不擅長政客的盤外算計。」
陸淵沒有回話,因為這是事實。
他能推演局勢走向,找出縫隙生存,本質是依靠超模的情報,但若要他像那些活了上百年的學閥高管一樣精於各種人情世故的反制,他做不到,也沒那份閒心。
「所以啊。」星黎語氣悠然,「用你常掛在嘴邊的話來說,透過現象看本質。」
「你覺得這場聯賽的本質是什麼?或者說,就你那個所謂的師姐裴冷翠,她安排那種噁心克制你的局,真的值得你花費那麼龐大的算力去防備去焦慮嗎?」
陸淵微微一愣。
「是啊。」他靠在椅子上,喃喃自語。
這場聯賽的本質,無非就是那幾個站在雲端的六階們,需要那幾個五階為晉升六階的路段,挑選去小世界的代理人。
在這種所有大佬目光都盯著的全息轉播下。
誰敢用真的盤外招?誰敢派殺手在台下弄死他?
「那師姐所謂的陰招陽謀……對我來說,又何嘗不是一張送上門來展現價值的溫床?」
陸淵的眼睛一點點亮起。
「白庭淵為什麼不肯輕易把三階核心知識給我?因為我只是個隨時能拋棄的工具,不是他的首選。」
「那個叫葉凡的為什麼對我放狠話?他到底代表誰?又有什麼關係!」
只要是在這擂台上。
「全力出手確實會暴露底牌,但只要我在這裡,用毫無爭議的純粹暴力,展現出能碾壓所有代理人的實力。」
陸淵的嘴角勾起一抹久違的冷笑。
「只要我在白庭淵那老怪物的眼裡,變得無可替代。」
「那就算他手裡沒有攥著我的狗鏈子,為了在未來的小世界裡爭奪利益,他也必須主動拿出足夠的獎勵,來求我跟他站在同一陣線上!」
所以。
根本不需要那些瞻前顧後的防備!
這場聯賽,他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個字——打。
隨著心結被徹底粉碎,那種身為施法者的自信氣場重新回歸。
而就在這一刻。
一道因精神豁達而解除壓制的系統延遲提示框,猛地在他眼前彈出。
【叮!】
【因玩家完成一場徹底吞噬(吞噬目標:三階惡魔法師·阿撒茲勒),並完美清除反噬情緒。】
【您獲得巨量吞噬經驗。】
【您的核心職業技能:【棺槨】獲得提升!】
【棺槨等級:Lv14 → Lv20(質變觸發)】
【獲得新特性衍生:『吞噬性進化』】
【描述:向沉睡在您亡靈空間上方的巨大「死之眼」中,投入頂級異物材料。該器官有一定機率觸發底層進化,為您反饋額外獎勵,或永久性改變亡靈空間的地貌布局。】
看著這行提示。
陸淵整個人都精神了。
意外之喜?
他忍不住在心底感慨:深淵的朋友,真是熱情。
不過他很清楚,剛才如果沒有星黎梳理掉那些殘留污染,這個卡在熟練度上的被動特性絕不可能這麼容易結算出來。
陸淵立刻從躺椅上起身,極度誠懇的對著一旁的星黎好好的道了聲謝。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鄭重。
星黎反倒沒有像往常那樣傲嬌的回嘴。
她只是略顯疲憊的擺擺手,隨即化作流光,退出實體狀態,默默飄回手環的心相當中。
而因為急著查看面板。
陸淵並沒捕捉到,在星黎轉身的瞬間,那雙琥珀色豎瞳里閃過的一抹「驚喜」目光。
房間內重新歸於安靜。
陸淵靠在狹窄的躺椅上。
視網膜上的系統提示還未完全淡去,那句關於死之眼「吞噬頂級異物」的特性描述,讓他原本平息的心跳再次加快了一拍。
這是一個大膽的念頭。
如果成了,那絕對是打破常規的史詩級質變。
陸淵翻轉手腕。
一截散發著淡淡迷迭香與濃重血腥味的暗金色手指,憑空出現在掌心。
這是在聖餐絕界裡,硬生生從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身上剁下來的。
結合系統結算時給出的那個名字。
陸淵深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明悟的冷笑。
「受難與鮮血之主。」
披著最純淨的聖芒外衣,其底層權柄卻是由最慘烈的受難與鮮血構築。
那個所謂的光明神明,本質上不過是個極度虛偽的縫合怪。
而這截斷指里,正殘存著那一絲微弱但純粹的鮮血與受難權柄。
如果讓死之眼將其吞噬。
如果能將其蘊含的鮮血權柄,與自身死之眼熔煉。
如果成了,那自己接下來的法術絕對又會有一個史詩級的提升……
陸淵沒有再繼續往下想。
因為沒必要猶豫。
他猛地抬起手,沒有任何多餘的遲疑。
帶著那種賭徒般的極致瘋狂,他將那截灼熱的神明斷指,毫不留情地直接刺向自己的眉心!
噗嗤。
沒有鮮血四濺。
額頭正中央的皮膚詭異的裂開一道豎痕。
那隻沉睡在他亡靈空間上方的龐大死之眼,仿佛聞到了絕頂美味。
猛然睜開。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吞咽聲。
死之眼那灰白色的漩渦猶如無底深淵,將那截帶著權柄的斷指一口吞了下去。
額頭的裂縫平滑收口。
只在眉心留下一陣深達腦髓的微弱灼熱感。
接下來,只需要安靜的等待它漫長的消化與回饋了。
陸淵整理了一下法袍。
退了包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