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談落定。
兩人在包間內喝著飲料,調整呼吸,等待戰鼓敲響。
沒讓他們等多久。
大約十分鐘後,一道機械卻充滿穿透力的電子合成音,直接在包廂內嗡然迴蕩,宣布了屬於三階組的第一場海選。
開始了。
三階第一場:星羅大學陳羽,對陣, 嶺南王家王絕。
包廂的落地窗外,懸浮競技場的高台猛地升起。
看到大屏幕的對陣名單,楚風立刻從腦中調出精準資料。
「陳羽,星羅的三階後期,極度爆裂的火系法師,那個王絕,來頭不小,陰影系刺客,同樣是三階後期的老鳥。」
「開賽就扔這種重量級的王炸來暖場麼。」
陸淵口中喃喃。
隨著機械裁判一聲極簡的「開始」劃破場館。
沒有任何試探。
穿紅袍的陳羽率先發難。
他的戰鬥直覺極敏銳,身形猛的連續後躍爆退,強行拉開身為法師的安全生命線。
他手裡的法杖化作一團殘影,急促的單音節咒語在半秒內完成閉環。
「轟!」
四道沖天而起,帶著恐怖高溫的紫色火龍捲,如四條鎖鏈狂龍,直接以王絕為圓心,將其徹底逼死在一個絕對無法逃脫的死角閉環內。
熱浪甚至扭曲了整個防禦力場。
半空中的彈幕瞬間爆炸,滿屏幕瘋狂刷拉著星羅無敵,法爺牛逼的狂歡。
所有人都以為,這位火法已取得決定性的秒殺碾壓。
但,煙塵散去。
那被火龍捲摧殘成琉璃狀的原地,卻空無一物,根本沒半點被燒成灰燼的屍體殘渣。
陳羽臉色劇變,瞳孔猛縮,出於本能,一層極為厚重爆烈的抗拒火環瞬間從他腳底炸開,向著四周全方位推射而出。
「呲啦!」
在距離他不到十米的盲區陰影里,那原本隱匿得天衣無縫的王絕,被強悍火浪生生給推了出來。
「抓到你了!」
陳羽毫不留手,法杖一指,十幾道極度壓縮的月牙形火刃,精準無誤將王絕的身影給切割成了幾十塊碎片。
但。
還沒等包廂外圍的歡呼聲再次響起。
包廂內,靠在沙發上的陸淵,面無表情下達了最終判決。
「結束了。」
切割過後的碎塊化作幾縷黯淡黑煙消散。
那竟然,只是王絕隨手留在原地的一道誘餌殘影。
「噗嗤」
伴隨一聲讓人頭皮發麻的穿透聲。
一柄沾染幽暗光澤的漆黑陰影匕首,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從陳羽自己拉長在陽光下的影子裡無情刺出。
毫不講理的,瞬間從背後洞穿這位火系法師的心臟。
而在百米之外的一根羅馬石柱上方。
王絕的本體才慢悠悠從陰影里浮現,把玩著一把飛刀。
由於有著競技場高級的生死保護機制,陳羽當然沒死,他只是一聲悶哼,被強行鎖定傳送出戰局結界。
但他胸口那被洞穿的極致痛覺可是實打實的反饋。
此刻,這位星羅的高手正捂著心臟位置,臉色慘白,冷汗如雨下,蹲在休息區外的地上狼狽的喘粗氣。
半空中。
勝出的王絕只是看都沒看倒下法杖的殘骸,他臉上是刺客特有的,裝逼至極的淡淡微笑,朝著虛空微微鞠了一躬,丟下一句嘲諷。
「驕傲吧,你很強了。」
比賽結束的極度利落。
彈幕上瞬間湧現無數瘋狂討論跟鍵盤分析,各種「懂哥」還有「事後諸葛亮」開始拆解陳羽剛才到底怎麼走位才不會死,但在陸淵眼裡,這無非是些笑話。
接下來的比賽,猶如高速運轉的走馬觀花。
雖然報名參賽的三階好手多達上萬名,但在藍星近乎十萬基數的總體三階下,這也僅僅是極少一部分自信的瘋狗跟妖孽。
然而,第二場到第四場的比賽,卻無聊得讓人想打瞌睡。
由於系統的隨機機制,這些比賽幾乎全是純粹的階位單邊碾壓局,不是三階中期胖揍初期,就是某些嗑藥狂魔憑藉純粹數值三招秒殺同階,沒有任何看點。
直到,機械合成音報出第五場的名單。
三階第五場:星羅大學陸淵 ,對陣,散人閻鐵。
聽到「閻鐵」這兩個字。
坐在一旁的楚風,喝水的動作猛的一停。
他偏過頭,眼神變得怪異。
「陸淵。」
「你真被做局了?」
陸淵沒有起身,挑了挑眉。
楚風飛速調出情報板。
「這個閻鐵,是個徹底沒有家族牽掛的狠辣散人,稱號『孤壁』,一名實打實,把屬性疊到極致的三階後期盾戰士。」
「但他在圈子裡,還有一個更易懂的外號『召喚系最嚴厲的親爹』。」
「他的天賦極度噁心:面對周身敵人的數量越多,他本身的護甲跟抗性就會呈幾何倍數暴漲。」
楚風面帶微笑,挑了挑眉。
「所以如果,你主打亡靈海戰術,把骷髏放出來,他就算站著讓你打,你都未必能刮掉他的皮。」
「而且,這人跟那些只能挨打的笨重肉盾不同,他那一套侵略如火的極限沖拳鬥技,極度生猛。」
聽著這份堪稱為他量身定製的克制性敵人。
陸淵依舊沒有半點惱怒,內心古井無波。
「果然是裴冷翠的手筆,師姐出招了。」
他沒有理會楚風那看樂子的表情,只是拍了拍法袍衣角,緩緩站起身,大步推門,走上被光芒聚焦的擂台。
而在高空轉播的巨大懸浮面板上,那些關於他這輪比賽的嘲諷跟分析,已經如海嘯般刷屏。
這又是誰?三階初期去碰瓷三階後期的『孤壁』?
星羅連輸兩局了,現在這第五局竟然放一個冷門的亡靈法師去送菜?開局崩成這樣,運氣太慘了吧。
快埋了吧,被天剋死,毫無懸念。
陸淵站定在擂台一角,對半空那些聒噪的唱衰置若罔聞。
他深灰色的眼眸,只是平靜的看著對面矗立的閻鐵。
閻鐵的體型猶如一頭狂暴棕熊,他赤裸著的上半身布滿密密麻麻交叉舊傷疤,完全沒穿任何防護盔甲。
這是一種對自身肉體抗壓與天賦的絕對自信。
他雙臂之上,只裝備著兩面巨大,沉重,且邊緣布滿了高速合金鋸齒跟暗紅色倒刺的恐怖精鋼大盾。
閻鐵咧開嘴角,露出志在必得的微笑。
從看到對戰面板上寫著「亡靈法師」那一刻起,這筆海選獎勵的通關費,就已經穩穩裝進他兜里。
「星黎。」
「這場比賽,甚至乃至整場聯賽,你大概是出手不了了。」
他很清楚。
如果在明面轉播的高端局上,被系統捕捉到四階力量代打,那就是實打實的遞刀子找死。
「知道了。」
星黎敷衍的應下。
嗡。
機械裁判那毫無感情的「戰鬥開始」音效,在穹頂轟然砸下。
「噗嗤」
一聲輕微卻極度致命的血肉撕裂聲。
那名剛剛還在狂笑,自信滿滿的盾戰士閻鐵,他的粗壯脖頸處,竟毫無徵兆浮現出一條長達三寸的可怖血線。
導播通過三倍慢放,觀眾們才勉強捕捉到。
那是一道沒有任何起手印記,快到超越音速的漆黑月刃,直接擦著他引以為傲的護甲抹過去。
陸淵站在原地,沒理會滿場因為這一刀而瞬間倒吸涼氣的死寂,只是微微皺眉。
「沒法一擊秒殺。」
口中喃喃低語。
但這看似隨意的點評,卻在這瞬間,徹底引爆閻鐵那本就暴躁易怒的尊嚴。
「你找死!!」
閻鐵眼珠血紅,狂吼出聲。
他毫不猶豫燃燒鬥氣。
本就魁梧的身軀在一陣刺耳的骨骼爆響中,再度膨脹拔高了整整一圈。
肌肉猶如鋼鐵岩石般條條壘起。
轟!
伴隨他粗壯雙腿狠狠一踏,大理石鑄就的擂台地基當場蛛網般龜裂炸開。
他展現出不像一名重裝盾戰士該有的恐怖突進速度,如同一發出膛的洲際重炮,帶著毀滅的音爆,消失在眾人視網膜中。
而在陸淵這邊,他沒有絲毫驚慌躲避的打算。
甚至在純白之眼的同心圓環飛速運轉,精準鎖定住那道碾壓而來的殘影軌跡時,他的內心反倒遊刃有餘的開啟了反向推演。
「我那『好師姐』布這個天克的局,到底為了什麼?」
「單純為了在第一局淘汰我?不可能,他太弱了,她既沒辦法指使裁判改設定,也不可能使用某些陰招,真這麼幹,那就是愚蠢地給其他遞刀子。」
「所以,這個閻鐵,絕對只是被她故意推到我面前,是為了逼我暴露出不需要釋放亡靈海的其他法術?」
「這是逼著我不能藏拙。」
就在陸淵思考的兩秒。
那個叫陸淵的傢伙到底在幹嘛?他為什麼還不釋放防禦骨牆?不拉亡靈?
他傻了還是被嚇懵了?
看台外圍不懂行的喧鬧彈幕再度如雪花般炸鍋。
呼!
帶著窒息般恐怖拳壓的重盾合金拳頭,已經以泰山壓頂之勢轟到陸淵面前。
那被掀起的剛猛勁風,隔著幾米遠,便已經颳得陸淵那蒼白面頰的皮肉感到了一陣火辣辣的生疼。
「死!!!」
閻鐵發出勝券在握的怒吼。
但在拳頭徹底接觸到那暗紫色法袍布料的前一瞬。
但在拳頭即將觸碰暗紫色法袍的前一瞬。
一隻粗大的慘白骨手。
突兀的,從陸淵腰側土地中暴探而出!
它以不講道理的速度,一把攥住陸淵。
猶如拽麻袋般,生生將他平移拽出了這絕殺風暴眼的核心!
砰!!!
閻鐵這雷霆萬鈞的重拳猛烈揮空。
其附帶的殘暴拳風化作肆虐的衝擊波。
直接越過擂台邊緣。
將百米開外的一棟虛擬造景角樓。
轟然撕得粉碎。
一擊落空,閻鐵瞬間轉身,布滿血絲的眼球死死盯住十米外重新站定的陸淵。
他獰笑著張開大嘴,準備回擊的嘲諷剛要脫口而出。
但。
一切的聲音與狂妄。
卻在看清十米外陸淵動作的剎那。
像被絕對零度凍結般,死死卡在了喉嚨深處。
只見對面的陸淵。
只是在半空中。
單手迅速結印。
那雙深灰色的眼眸里滿是平靜。
但正是這抹看待死物般的平靜。
讓閻鐵這頭身經百戰的肉盾,靈魂瞬間劇烈顫慄,仿佛被一雙無形的死神之手死死按住了脊椎骨!
緊接著。
在場外上千萬雙難以置信的目光下。
陸淵的回擊,到了。
他沒有施展什麼驚天動地的禁忌新法術。
還是剛才開局沒秒掉閻鐵的那一招最基礎的普通單發黑月。
只是。
那數量,完完全全化作了一片倒灌天空的漆黑絕望死海。
成百上千?
不,接連不斷,猶如暴雨傾盆般撕碎的黑色利刃群,帶著無死角的悽厲嘯叫聲,化作了一座徹底封閉的死亡絞肉場。
直挺挺的朝著那尊暴熊一樣的肉盾席捲呼嘯而去。
「嗤啦嗤啦嗤啦」
在這種超越凡人動態視覺極限,近乎變態的洗地彈道速度下。
閻鐵那巨大的身軀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防禦或者下蹲的架盾抵抗姿態。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數之不盡的奪命黑月,像絞肉機的刀片一樣,在自己身上瘋狂呼嘯刮過。
時間。
僅僅在整個空間裡,跳動了不到半個殘忍的呼吸。
煙塵散去。
原地的閻鐵。
消失。
或者說,留在擂台那慘烈溝壑上的。
僅僅只剩下一具孤零零的,還保持著驚恐姿態的慘白骨架。
至於他身上那些刀槍不入的皮肉,那對厚重得足以抵擋禁咒的精鋼臂盾,全部在這一瞬間。
被徹底削得乾乾淨淨,汽化為無機物的殘渣塵埃。
這場開局前被炒得熱火朝天,本該碾壓法師的比賽。
結束了。
場外鴉雀無聲。
活下來的閻鐵滿臉驚恐。
甚至連瘋狂滾動的那些預測彈幕,都在此刻停擺了足足數秒,他們的大腦還完全沒反應過來這超模畫面。
但是。
看台上那些真正隱藏在暗處的三階乃至偽四階的天驕們,此刻看著台下那個甩下袍角的男人,眼神里的輕視已經全盤收起。
取而代之的,是那種連偽裝都裝不出來的,深入骨髓的凝重警惕。
原來如此。
沐浴在無數道帶刺目光下,緩步走下擂台的陸淵,心底已徹底想通了一切。
「用最極端的針對局,逼我暴露出自己的實力。」
「這樣一來,我就成功激起了所有人的防備心,以至於接下來的『五十人大逃殺』混戰淘汰賽中,我絕對會成為最大的眾矢之的,被所有人毫不猶豫的群起而攻之,首當其衝的清理出去嗎?」
陸淵嘴角扯出一抹讚賞的弧度。
「好一記陽謀。」
「是我中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