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覺等到我的腳好了,這個輪椅也就可以直接扔掉了」
「怎麼這麼說,這輪椅不還一點問題都沒有麼」
「你自己睜眼看看不就好了,誰家輪椅承受這麼大壓力」
柳一推著姜萱所乘坐的輪椅向上走著,除了姜萱腿上被放滿了黃紙和金元寶,能掛東西的位置同樣也都在掛著水果。
幾乎是把這輛輪椅的承載能力拉滿了...
「都已經這麼慘了,平時你還要用它運煤,現在還要推著我越野,我感覺這個小車的命好苦啊,比當代的打工人還慘,天天被壓榨」
「這個啊,放心,你不在的時候我向上面裝煤,一次得裝個三百斤左右呢,非常好用,一點崩壞的跡象都沒有」
柳一笑著拍了拍輪椅的把手。
這可是他運煤的好幫手,即便後面姜萱真的用不上了,這東西也要留在這邊,充當運煤的小推車。
「三百斤!你竟然這麼粗魯的對待它,不是說只會裝很少的煤嘛!」
剛開始說的時候,姜萱對三百斤還沒什麼概念。
可轉念一想,她和柳一加一塊兒可還沒到三百斤呢,這不就相當於兩個人坐在這上面了麼。
「男人說的話你也信,一次裝三十斤,我就不用它了,自己扛著多好」
「那你回去扛著好不好,我有點心疼這個小輪椅了」
姜萱回頭望著他,一雙眼睛可憐巴巴的,像是在替她身下的輪椅求情。
「要是不用它,你就得單腿挑著和我一起運煤」
「那還是算了,小輪椅,媽媽沒辦法保護你了,你自求多福吧」
這邊的山上沒有下雪,路也不怎麼滑,兩個人就這麼悠閒的一邊聊著,一邊向著山頂上走著。
「到了,這可大樹還是那麼大,只不過少了一些葉子,看起來有些光禿禿的」
兩個人到了那個陌生而又記憶深刻的位置,那個墓碑還在原地,隆起的土包上面多了很多的枯草,顯得極其荒涼。
「奶奶,我們來看您了,雖然日子不大對,但是您的話也沒關係吧」
柳一在手邊的袋子裡拿出幾個帶有著六零年代花紋圖案的盤子。
將帶來的水果擺在了墓碑前面,隨後將紙錢拆開,點燃一堆兒後,一點點向裡面扔著。
「您不在這半年,柳韻找了個男朋友,明年就要結婚了,我和姜萱也借您的話,現在已經有了孩子,明年...不,今年八月,我和姜萱也就要當爹當媽了...」
「你讓我說一會兒,你都說了一會兒我都沒東西說了,到時候乾巴巴的在這裡坐著很傻的」
姜萱在他身後有點小急,推著輪子就到了柳一的身旁,在他手中搶過了紙錢。
「奶奶,我和你說哈,這一段....」
兩個人交替著在墳前說著話,時不時還會講一個笑話出來,在山頂上笑著。
臨近結束,火堆漸漸熄滅,柳一在衣服的內兜里拿出來一塊毛巾,噴上酒精在上面擦著,將上面的所有髒東西盡數擦去,又將上面的雜草也全部扯掉,扔在一邊。
「奶奶,我們這就走了,回去給您收拾收拾屋子和院子,之後就該回家了」
柳一握上輪椅的把手,把姜萱向著山下推著。
「哥,我有點餓了,你給我去拿個果子吃唄」
姜萱回頭看著盤中的果子,吧嗒了兩下嘴。
「不是,貢品你也要吃啊!這不對吧,想吃我一會兒給你買還不成麼」
「哎呀,王奶奶的,要是別人的我就不吃了,這不是自家人麼,她不會怪我的,快去」
本來按照傳統,柳一是不能給她去拿的。
但...經過姜萱這麼一說,他突然覺得好有道理,自家人的,吃一個就吃一個吧,就當替王奶奶拿拿味兒。
「你確定要吃?」
柳一再度和她確定著。
「快來吧,我只是幫奶奶嘗嘗甜不甜,要是因為這個她能來夢裡找我,那就最好了,我現在很想和王奶奶聊一聊天。」
與上次來這裡的悲傷不同,兩個人已經接受了這種離別,並用更樂觀的心態去面對著。
「那就給你拿一個蘋果吧,那個看起來很紅」
「不要,我要那個桃子,那個桃子來的時候我看了,一定會很有水分」
「這還要挑一下」
兩個人慢悠悠的下了山,開車到了王奶奶家的院子,因為無人看管、打掃,這裡的院子已經長滿了雜草,幾乎把老房的模樣都給遮擋住了。
「這個院子現在好荒涼啊...」
姜萱透過車窗看著那個小院,心裡不免泛起一陣酸澀。
雖然她沒來過幾次,但看到這樣的場景,她總會想起來當初和柳一在這裡幫著奶奶洗衣服、打掃衛生的時候。
更能想起那天晚上,幾個人吃飯喝酒的歡笑...
想著想著,她的淚珠不自覺的便滾落了下來,浸濕了腿上蓋著的小毯子。
「在車上坐著吧,外面冷,我來收拾收拾院子,一會兒就會變好了」
柳一伸出手指,將她臉上的淚珠抹去。
她總是這樣,堅強又脆弱,無論是愛情還是親情,她都十分認真。
「我也要下去,這個院子不冷的,我要在這裡多呆一會兒」
姜萱抽了抽小鼻子。
即便屋子裡的人已經去了山上,但她還是想要在院牆處坐一坐,吹一吹這裡的風。
「那你就在門口等著我吧,我先處理一下院子你再進來,不然輪椅不怎麼好推」
柳一揉了揉她的頭,到後面把輪椅給拿了下來,抱她坐在上面,靠在門口的牆上享受著太陽。
「看來今天也是個大工程啊,這麼多草,也不比昨天的雪強到哪裡去」
他將門上的鎖鏈取下來,開啟了那道隨時可能崩掉的柵欄門。
又將院內的乾草踩出一條路來,到屋子邊上找了一把已經微微生鏽的鐮刀握在手裡,將一顆顆草割斷,扔成一堆又一堆。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柳一忙著手中的活兒,姜萱則是在院子開闢出小片之後,扶著輪椅進了院子在一旁陪他。
轉眼間便到了中午,兩個人的動作也引起了一旁鄰居老頭的注意,拄著拐走到了小院門口。
「你們倆吃飯沒呢,沒吃上我家吃點,回來再干,餓著肚子幹活可沒什麼速度」
姜萱對這個老頭倒是沒有什麼印象,也就沒吭聲,裝著死。
但柳一可認識他,前幾年他和柳韻剛來這個村子的時候,這老爺子身體硬朗的還能自己扛一百斤的化肥呢。
現在都已經拄上拐了...
「妮子,你餓不餓,餓就去吃點」
柳一將手邊最後幾根粗壯的乾草割斷,扔進了一旁的大堆里。
「我...爺爺,中午啥菜啊」
「我都多餘問你吃不吃,哪有這樣的,人家好心好意讓你去家裡吃一頓中午飯,還要問菜好不好」
柳一扔掉了手中的鐮刀,走過來對著姜萱的頭敲了一下。
「那我不是問問嘛,到哪裡要是不好吃,我吃不下,老爺爺看著會很沒面子的」
姜萱揉著自己被微微敲痛的腦殼,小嘴還在不停的反駁著。
「老早我就來這邊看了你倆一眼,之後給路過的小雜貨車打了電話,有好菜,來吧」
老爺子臉上的笑容不斷,對著自己的房子指了指。
「去吧,我從被窩爬起來到現在就吃了一個桃子,你還什麼都沒吃呢,去吧,好不好」
姜萱是真餓了,要不是來這邊,又了些情感上的衝擊,她早就吵著讓柳一帶她去吃飯了。
「那就去,麻煩了啊老爺子,什麼忙也沒幫您的,還要讓您供口飯吃」
「不麻煩,麻煩什麼,來吧,菜都眼瞅著好了」
老爺子拄著拐向回走著,時不時還會回過頭來看看身後的兩人。
「你們快點啊,可別走,弄那麼老多菜我可吃不完,到時候都扔了,給我再心疼的犯病了」
「不走不走,我拿點東西,拿點東西就過去」
柳一推著姜萱到了車邊,在手套箱裡面翻找著。
吃飯是吃飯,可他倆也不能空著手進門,多少要拿一點東西。
「哥,那個是什麼,把那個送給老爺子不就好了」
姜萱指著裡面一個白色的小盒子,看著那化繁為簡的包裝,還以為是什麼好東西。
「那是原來我吃的大蜜丸,你讓老爺子吃有什麼用,再因為這個弄得身體不好了」
見車內沒有,柳一又開啟後備箱,在裡面翻著,最後把裡面的所有東西都倒騰了一遍,終於找到了一盒看起來還不錯的茶葉。
「行,就這個了,也不算空手」
他推著姜萱走進了隔壁的院子。
相比於王奶奶的老房子,這家的房子明顯是後翻蓋過的,正是有著地方特色的新式平房,牆面上各種瓷磚構造出各種圖案,貼的很美觀。
院子裡的地面也都是用紅磚鋪的,很是規整,讓人一進院就知道院主人是個非常乾淨利落的人。
「老爺子,給你拿盒茶葉,沒事曬陽的時候喝喝」
柳一推著姜萱進了屋子,把茶葉放到了柜子上。
「拿什麼東西啊,讓你來吃口飯而已,咱這又不是啥龍蝦鮑魚,都是普通菜」
老爺子將最後一道菜端到桌上,又端了一鍋大米飯出來。
「咋樣丫頭,這菜總不能一口不吃了吧」
老爺子笑著指著桌上。
上面是四個菜,五花肉燉粉條,一條魚,還拍了個黃瓜,還切了一些熏的豬頭肉,很明顯是特意為兩個人做的。
「我去!這好菜,我必須得吃上他三大碗米飯」
「妮子,你有點矜持樣好不好,這不是咱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