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我怎麼感覺有人在盯著咱們倆呢,是不是來人準備下手了」
晚上,回到房中休息,外面已經熄了燈,老三和柳一擠在那個狹小帶有著一陣樟腦丸味道的衛生間內交談著。
身後偶爾還會傳出一種窺視感。
「估計是新來的書記派進來的,他肯定不想讓咱們倆好過就是了」
柳一回頭望了一眼,那漆黑但閃著燈的走廊裡面,像是在寄宿著一張看不見的大網。
「誰知道外面現在什麼樣子了,事情解決的怎麼樣,有沒有什麼巨大變化」
「大機率和以前一樣,什麼都沒有變,百分之八十的人不會在意是不是換了位新書記,畢竟這些對他們沒什麼影響」
柳一在衣兜里摸出一根皺皺巴巴的煙,又拿出一根火柴和小塊摩擦片。
「能做到這個位置,他肯定不會是傻子,甚至比其他人更加精明,咱們能想到的所有事,他也一樣,先按兵不動,穩定一段時間再說」
火柴在摩擦片上滑動,一團火苗在火柴頭上燃起,點燃了香菸的一端,冒出猩紅色。
一口濃郁煙霧被吐出,柳一的臉上也多了些憂愁,他怕的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大刀闊斧的改革,就怕這種按兵不動,猜不出計策的人。
「要不然...讓老舅把咱們弄出去?可別因為這個真把咱倆扔裡面」
「現在還不行,時間太短了,會被人抓到把柄,或許那個書記也是這麼想的,在等著咱們倆露出馬腳,當做話題」
「也是...看來咱們只能在裡面老老實實地蹲著了,沒什麼事儘量就不要有什麼大動作了」
.........
第二天,兩個人還如往常一般,做著各種工作,可到了放風時間,他們剛想向樓上走,補充補充能量,就被一個渾身紋身,體型頗為肥胖的人給攔住了。
「柳一和王彪,對吧」
柳一點點頭,沒有回話,臉色很是平淡。
「我們老大要見你倆,跟我走」
「?」
老三擼起袖子便要動手。
「老三,跟他走,冷靜一點,他還沒有招惹咱們,這時候還是小心為上」
柳一攔下了他。
要在剛來的那天,他會毫不猶豫讓這小子看看什麼叫武力。
可現在不行,現在有人正在盯著他們...
「老大,人帶來了」
那個胖子將他們倆帶到操場的一個角落,和一個老頭簡單交代了一句,隨後便站到了邊上干自己的事兒去了,省得人站一起多了,引起獄警們的注意。
「二哥,你有沒有感覺...他好像看起來很熟悉」
老三碰了碰柳一的肩膀,貼在他耳邊小聲的說了一句。
「是有這種感覺...很熟悉」
柳一看著面前十分蒼老、左臉處帶著一塊兒傷疤的臉龐,也感覺到了一陣熟悉,可年代太過久遠,想不起來了。
「是不是快忘記我了,我可沒忘掉你們」
對方露出了一些笑容,那一口黃黑色的牙齒看得人有些噁心。
柳一在記憶中反覆搜尋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臉,卻怎麼也想不起來,而且...這個老頭好像真認識他們倆!
「您是...」
「六年前,我搶人的包,你們四個從燒烤攤出來看見了,把我送進來的,現在還有十多年刑期」
老頭一字一句地說著,每個字都帶著一些恨意,那眼神,恨不得直接在這裡把兩個人生吞活剝了。
「....」
柳一和老三對視一眼,硬是壓住了心底的笑意。
那一次確實是一場見義勇為。
當時他和老三老四還都是小混混呢,要說穩重的,就只有天天面對大人物,一心想著怎麼賺錢的老大。
可那天...他們都喝了不少酒,走在城中村的小路上,見有個男人從街道邊衝出來搶一個姑娘的包。
柳一瞬間扔掉手裡剛剛抽上兩口的煙,二話沒說,一個助跑接上一個飛踢給對方踹到了地上,那個人的臉和粗糙的水泥地蹭了好一段,直接擦出來很大一片的傷,弄得血肉模糊的。
後面...他被警察帶走了,柳一也沒受傷,就這麼結案了,沒想到在這裡還能碰到他...
「所以你找我們做什麼,敘敘舊?」
見不是往日的朋友,柳一便也恢復了平淡的臉色,問起了對方的意圖。
「我做什麼,我什麼也不做」
那位老頭站了起來,在地上踱步走著。
「喊你們過來,就是為了問問,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也沒什麼大事,弄死了幾個人而已」
柳一完全不想回答這些問題,隨便編了個理由就準備糊弄過去。
「這樣啊,看來你們不也是和我一樣的人渣嘛」
對方笑著走向兩人,附近的其他犯人也都放下了手中的東西,漸漸朝著這邊靠攏。
「看來你真是記吃不記打啊,六年前我都能把你打的求饒,現在也一樣」
柳一回頭望了一眼,沒等對方先出手,他突然暴起,雙手扳住老頭的肩膀,抬腿便是一個飛身膝頂,緊接著對其面門猛的揮拳,最後再接一個鞭腿收尾。
只一瞬間,老頭便躺在了地上,鼻樑骨也徹底塌了下去,鼻血流了一地,捂著胸口,躺在地上不敢動。
這一幕,把他籠絡起來的一幫小弟都給嚇得不敢動了,都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誰要想替他出頭,可以來試試,看看你們誰比老頭身體好,看看能不能一下死在這裡」
這時候,隨著人群的靜止不動,一旁溜號的獄警也發現了不對,一吹哨子,讓這一眾放風出來的犯人們抱頭蹲了下來。
「都不許動,雙手抱頭,都給我蹲下!」
柳一和老三對視一眼,交換了一下眼神,也同樣雙手抱頭蹲了下來。
「還能起來不?能起來趕緊起來!」
一名獄警走到了剛剛的老頭面前,用橡膠棍捅了兩下他的肩膀。
「起不來了……胸口疼,好像肋骨斷了。」
「抬醫務室!我去匯報獄長,把這兩個人關禁閉!」
一個獄警隊長下了指令,隨即,那天送二人上樓的獄警便走了過來,推著二人就走進了一條長長的甬道。
「二哥,你這身手這麼多年還這麼猛啊,剛剛就那幾下,十秒不到就給他打躺地上了」
「一般一般,不過別吹了,獄警還在咱們身後呢,被有心人聽到了他會挨罰的」
........
「不是,二哥,這禁閉和老叔說的不一樣啊,不是說環境挺好有電視麼,現實還沒我家廁所大呢」
一扇鐵門被開啟,兩個人被獄警看著走了進去,隨後將鐵門砰的一聲關上,鎖好。
這裡面沒有他們老叔所說的環境,至於那個電視更是無稽之談,有的只是一條硬質的長凳,和一個散發著刺鼻氣味兒的蹲便,甚至連床都沒有。
屋子裡只有下面的一個可以開啟的送飯口,裡面散發的刺鼻氣味和鐵鏽味不斷襲擊兩個人的鼻腔
「可能是有人盯上了,這也沒辦法,反正也只能這樣了,小點就小點吧,就當戒菸了」
柳一將衣服放在了鼻子前,充當一層口罩呼吸著。
「我怎麼感覺咱哥倆被坑了」
老三也學著他的樣子。
可這破爛的衣服就算疊了好幾層,也沒什麼過濾味道的功能。
「坑就坑吧,身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
兩個人坐在長椅上閒聊著。
一直到了天黑,鐵門才被開啟,來的人正是許諾給他們床和電視機的老叔。
「喂!你們這倆小子,心真大啊,給這裡面還睡上覺了,也不嫌味沖」
「嗯~」
柳一睜開眼睛看了看面前的人,隨後拍了拍一旁已經睡爽了、正在打呼嚕的老三。
「老叔,怎麼這個點來了,這都黑了」
「別提了,今天又轉過來了兩個人,那罪名一看就是瞎掰的,我就知道得派人來看著你們倆,我也就沒敢輕舉妄動」
老叔擺了擺手,拿出隨身攜帶的一份檔案放到兩個人的手上。
「就上面這兩個人,連開庭資訊我都沒查到,就這麼直接進來了,而且他們對這種地方十分熟悉,不像是第一次來,但他們的檔案上沒有進過監獄的記錄,我懷疑有鬼」
「所以...我們倆不會一直在這裡了吧」
柳一關心的不是來不來人監視自己。
他除了偶爾抽兩根煙,剩下的時候可以說是老實人中的老實人,不挑食,不喊不吵,到點就吃飯、睡覺、工作。
而是關心自己有沒有一個能夠睡覺的位置。
要真在這個長凳上一直睡一個月,出去了之後他和老三就真的能獲得鐵腚的稱號了。
「當然不會,晚上給你們兩個轉走就可以了,新來的那兩個人我有的是辦法收拾他們,跟我來」
老叔向身後擺擺手,示意兩個人出來。
柳一和老三站起身,跟著走出了這個禁閉室,在彎彎繞繞的走廊里走了一會兒,到了另一個禁閉室。
「你們倆先在這裡關一個月吧,估計江海這一個月應該也能把事情擺平,再不濟也能控制控制他,不至於讓他那麼放肆」
門被鑰匙開啟,老叔按了一下旁邊的燈開關。
白熾燈將屋子照亮,那裡面是一個上下鋪,放著的行李卷也都是乾乾淨淨的,在靠近門上方的角落還有一個懸掛的老式小屏電視機,插頭正在那裡耷拉著。
「你們就先在這裡,以後送飯會有獄警來,剩下的東西我明晚給你們拿過來,有什麼需要直接透過獄警來傳遞,這些都是自己人,不用怕」
說著,他遞來隨身攜帶的兩個士力架和一包煙。
「謝了老叔」
「謝啥,好好休息,如果有大事發生我會來找你們的」
鐵門被關上,兩個人將外衣脫下,在裡面的淋浴間一前一後洗了個澡,隨後上了床準備休息。
「二哥,你看電視不」
老三躺了一會兒,感覺自己有些睡不著,於是在床欄杆上敲了兩下,詢問著柳一。
「這電視還能亮?都多少年的老傢伙了」
柳一此刻也是完全睡不著,畢竟在那個禁閉室里都睡了一下午了,早就睡飽了。
他寧願現在把姜萱的覺給分過來睡上一部分。
「應該可以,我試試哈」
老三將懸掛的插頭插上,隨後在電視的殼子上拍了兩下。
「你別說,還真亮了」
見電視上顯露出顏色,柳一的臉上露出笑容。
可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不是,這怎麼到了這裡還能看到甄嬛傳,真是要了血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