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芙:……
聽見這番話,溫芙眼底悄然蓄起一層水光,晶瑩的淚珠懸在眼睫搖搖欲墜,透著不堪一擊的易碎。
暗色的陰鬱絲絲縷縷纏上瞳仁,心底翻湧著近乎偏執的酸澀,瘋狂叫囂著想要質問。
可她微微收緊指節,生生將所有洶湧情緒盡數壓下,只垂著眼,不動聲色咽下一切。
此前在拼豆店的記憶一閃而過。
——顧琛手機的那個陌生女聲。
但好在,溫芙很快就恢復了平日優雅得體的模樣。
「王姐,那是別的男人。」
「顧琛不是這樣的人,也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但還是感謝您的提醒,如果還有這樣的情況,我會留心的。」
這番話說的滴水不漏,既維護了自己的男朋友,也沒有駁了頂頭上司的面子。
「王姐,外面結帳了一桌,我出去做清潔。」
王姐看這溫芙是越看越喜歡。
看著女人離去的纖細身影,她忍不住感慨道:
「唉,多好的孩子,長得漂亮還這麼會說話,要不是戀愛腦……肯定能爬到更高的位置的。」
溫芙覺得自己今天真的很倒霉。
懷疑自己被老天追著殺。
她剛調整好心情去收拾桌子,就發現那個死狗東西又來了。
是朱睿。
一身剪裁利落的高定西裝襯得他身姿挺拔,全然一副溫文爾雅的貴公子模樣。
上次佩戴的 A 貨手錶被摘下,腕間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價值幾十萬的瑞士名表,冷冽金屬錶盤映著店內燈光。
舉手投足間,刻意營造出的矜貴氣度撲面而來。
他目光落在溫芙身上,唇角漾開淺淡笑意。
「顧月,我們又見面了。」
顧月是之前她跟著顧琛見家長的時候,他脫口而出取的假名字。
不說還好。
溫芙本來就在亂想,現在一聽到這個名字下意識覺得——哦,他在外面的野女人難不成就叫這名字?
她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別叫我顧月。」
朱睿聽笑了,「幹嘛啊,我是客人,你作為服務員就這麼……」
溫芙:「服務員沒有取悅客人的義務。」
「閉嘴。」
最後兩個字,已經隱約透出了些許慍怒。
朱睿微微一怔,他本以為自己被這個女人凶,大概會有一種看到小奶貓伸出爪子的賣萌既視感。
畢竟當一個人太弱小的時候,她就連嗔怒也像在撒嬌。
可他發現這個女人沒有給他這種感覺。
她顯然生氣了,可全程語氣都沒有任何多餘變化,從始至終都平靜無瀾。
卻莫名……
給了他一種極大地壓迫感。
就連他的集團董事長父親,也從未給過他這樣的感受。
「呼……」朱睿不自在的深吸一口氣,好笑的看著溫芙:「顧月,你究竟是什麼人……好奇怪啊,我讓我的助理調查你了,竟然一點兒都查不到。」
「難道你是什麼世家千金刻意隱藏身份體驗生活來了?」
「為了泡帥哥?」
溫芙:……
她要真是什麼世家千金就好了。
直接把那不懂事的壞男人綁起來丟進地下室不見天日,別說什麼顧月黎玫書了,連個母蒼蠅都見不到。
但她就是個普通人。
沒什麼好說的。
「顧月~」朱睿的嗓音帶著幾分撩撥與玩味,他舉起手腕,展示著自己的手錶,「這次不是A貨了。」
「怎麼樣,要不要考慮換個男朋友?」
溫芙並不理會,收拾好桌面便起身朝著後廚走去。
她計劃下班了。
但這時候,朱睿卻忽然拽住了她的胳膊,「喂,幹嘛啊?我跟你說話沒聽見?太沒禮貌了吧~」
溫芙心頭瞬間湧現出噁心的感覺,她立刻將手抽出來,卻也因為這個下意識的激烈反應,讓手裡的盤子掉落出來。
「啪——」
餐具碎了一地。
她臉色發白,不是怕麻煩,而是現在自己身上沒錢了。
王姐聽到聲音立刻趕了過來,「哎呀,怎麼全碎了,這些餐具可不便宜。」
她的日料店主走高端路線。
所以不論石材還是這些餐具,都是用的最好的品質。
毫不誇張的說,她店裡就是最普通的喝水玻璃杯,那也要幾百元的。
這些碎掉的盤子都是匠人手工烤制的冰裂紋。
光是一張就要一千塊錢。
這麼多……
「小芙,你在我這兒幹這麼久了,從來都沒出過這種差錯啊。」
「對不起。」
溫芙彎下腰,立刻開始收拾餐具。
朱睿居高臨下的注視著這一幕,「小芙?這是你的小名嗎?真好聽。」
「可是小芙啊,你居然把這些餐具打碎了,怎麼辦呢……你要賠不起了。」
溫芙回頭,眼神狠厲,「誰准你這麼叫我!」
朱睿立刻無辜的舉起雙手,「哎呀呀呀,可是你的男朋友應該也賠不起吧?上次我看下了那麼大的雨,你還要跟你男朋友一起擠一把傘。」
「怪可憐的。」
女人沒再理會他,只是搜集碎盤子的動作顯然變得僵硬了許多,甚至手掌被劃碎流血了也不在意。
朱睿看的於心不忍,「喂,我也不指望你做我女朋友了,這樣。」
「你跟我撒撒嬌,我幫你賠這個錢。」
「說罷,他就要上前去拽溫芙。」
就在這時候,他的胳膊被人拽住,是顧琛趕到了這裡,「你憑什麼對我女朋友拉拉拽拽的?哪兒來的紈絝子弟?」
「你!」朱睿看到顧琛,頓時臉色沉了下來。
「哦,是你啊……」
「我提醒你一下,你女朋友摔碎了這麼多盤子……誒,王姐,這些盤子得多少錢啊。」
王姐對顧琛的印象極差,再加上剛才被摔碎了那麼多餐具,語氣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這裡七八個盤子加起來快一萬了,我也不是故意訛錢,我這家店不靠碰瓷做生意!」
「訂單記錄都擺在手機里,現在我翻出來給你們看。」
說罷,她拿出手機。
朱睿的語氣愈發拽了,「誒,您這位……看上去還沒工作,是學生吧?怪年輕的。」
「你的生活費有三千嗎?我估計夠嗆,這筆錢怎麼賠呢~」
「小芙呀,不然你還是做我女朋友吧。」
「你別看我說話浮誇,但我一定比你這個男朋友更靠得住。」
「他可賠不起這筆錢哦。」
顧琛上前扶起溫芙,看到她滿手的血,頓時心頭刺痛。
他眼神凌冽的掃過來,「看來你這豬腦子裡除了一些花花腸子也裝不進去別的東西了。」
「你懂法嗎?」
朱睿愣住,「……什麼?」
他沒聽錯吧。
這小白臉竟然敢罵他?
顧琛語氣冷冽道:「剛才我在不遠處看到了,是你先拉拽我女朋友,這才是盤子被摔碎的根源,才是最終賠償責任人。」
「飯店作為受損方,可以直接要求你賠償盤子價款。」
「法律上員工只有故意、重大過失給單位造成損失,才可能承擔賠償。單純被他人拉扯失控,不屬於員工過錯。」
「我女朋友無責。」
「如果你再騷擾她,我會直接報警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