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順子和黑皮蹲守了三晚,收穫著實不小。
除了頭一晚敲了賈東旭四萬現金加百萬欠條,後頭兩晚也沒空手。
兩個軋鋼廠的普通工人半夜摸過來,被堵著之後腿都軟了。
一個掏了三萬,一個湊了兩萬,連欠條都沒敢讓寫,灰溜溜就跑了。
錢不算多,但勝在穩妥。
倆人蹲牆根抽著煙分贓,都覺得這買賣比偷雞摸狗強多了。
「軍哥交代的那個姓何的廚子,倒是天天來。」 黑皮掐了煙屁股,「每次都待到後半夜才走,咱們總不能一直晾著他。」
「軍哥特意吩咐了不能碰,肯定有來頭。」 二順子眯著眼,「咱們專挑落單的、看著像有家有室的下手。這種人最要臉,一訛一個準。」
倆人正合計著,就見小院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何大清裹著棉襖,低著頭快步走出來,腳步看著有點飄。
黑皮剛想貓腰躲,就見何大清壓根沒往這邊看,順著胡同口就走了。
「奇了,今兒怎麼走這麼早?」
往常何大清不來則已,一來鐵定留宿。
今兒才剛過亥時,居然就走了?
院裡,白艷對著鏡子摘銀簪子,嘴角勾著點笑。
她下午就覺著不對勁,何大清這老東西,近來是越來越不濟事了。
天天來,回回都得緩半天,油水也榨不出多少。
真拴死在他一個人身上,這房租、吃喝都賺不回來。
傍晚何大清湊過來動手動腳的時候,她就捂著眉頭皺臉,軟著嗓子哼唧。
「何大哥,我今兒身上不得勁,肚子墜得慌。」
她往何大清懷裡蹭了蹭,眼圈紅紅的,「怕是前幾日受了涼,養兩天才好。」
何大清本來就有點發虛,這幾天連軸轉,老腰都快直不起來了。
一聽這話,反倒鬆了口氣,面上卻裝出關心的樣子。
「哎喲,那可不行,得好好歇著。」
他拍了拍白艷的手,「那我今晚就先回去,倆孩子在家呢,我也得回去看看。」
「何大哥真是顧家的好男人。」 白艷抬眼瞟他,柔聲細語的,「那你路上慢著點,明兒…… 明兒你要是得空,再來看我。」
「哎,好!」
何大清被誇得渾身舒坦,壓根沒多想,提溜著自己的外套就走了。
他前腳剛走,白艷后腳就打發了隔壁幫著傳信的半大孩子。
「去,跟常來的幾位說一聲,今晚我這方便。」
她塞了兩千塊錢過去,「嘴嚴點。」
那孩子揣了錢,一溜煙就跑了。
消息順著胡同串子,沒半個時辰就散了出去。
劉海中下班剛進家門,就聽見院外有人隱晦地提了一句。
他心裡頓時就癢了。
前陣子去過一回白艷那兒,那滋味,比家裡黃臉婆強百倍。
女人家會伺候人,說話也好聽,不像自家婆娘,三句話不離柴米油鹽,躺床上跟塊死肉似的。
「我出去趟,廠里臨時有事。」
劉海中跟媳婦撂下一句,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他媳婦在後面嘟囔 「大晚上的什麼事」,他也沒回頭。
心裡就一個念頭:趕早不趕晚,得喝今晚的頭湯。
他揣著剛發的半月津貼,足足十五萬舊幣,腳步都比往常輕快。
七繞八拐摸到小院門口,左右瞅了瞅沒人,抬手輕輕敲了三下。
門開了條縫,白艷探出頭,見是他,抿嘴一笑。
「劉師傅,您來得可真早。」
「早了好,清淨。」 劉海中搓著手擠進去,順手就把兜里的錢塞她手裡,「趕緊的,別耽誤工夫。」
白艷掂了掂錢的厚度,笑得更媚了。
扭著腰把人往裡屋讓。
院牆外,二順子和黑皮對視一眼。
「這胖子看著像個當官的,兜里指定有錢。」
「等著,完事了堵他。」
約莫半個時辰,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劉海中整理著衣領,腆著肚子走出來,臉上帶著點滿足的紅暈。
剛拐過牆角,倆黑影就竄了出來。
「站住!」
劉海中嚇了一跳,抬頭見是兩個半大混混,心裡先是一慌,隨即就穩了下來。
他拔腿就往胡同口跑。
老子堂堂軋鋼廠的工段長,還能被兩個小混混拿捏了?
可他到底是胖,百十斤的體重壓在腿上,跑了沒五十米就喘得跟拉風箱似的。
胸口悶得發疼,腳步也慢了下來。
二順子和黑皮年輕腿快,沒幾步就追了上來。
黑皮往前一撲,直接把劉海中按在了牆上。
「跑啊!接著跑啊!」
劉海中被壓得臉貼牆,喘得說不出話,卻還硬著脖子。
「你們想幹什麼!光天化日之下搶劫?」
「搶劫?」 二順子冷笑一聲,「劉師傅,剛從白寡婦院裡出來吧?嫖娼被我們抓了現行,跟我們走一趟軍管會吧。」
劉海中心裡咯噔一下。
這倆小子居然認得自己?
可他轉念一想,又不怕了。
軍管會?這倆混混模樣,連紅袖章都沒有,哪來的軍管會。
真鬧到軍管會,只要自己死咬著不認,他們沒憑沒據,能把自己怎麼樣?
「放屁!」 他梗著脖子,「我就是路過這兒,什麼寡婦不寡婦的,你們少血口噴人!」
「還嘴硬?」 黑皮抬手就給了他後腦勺一巴掌,「我們哥倆在這兒蹲半宿了,你進去多久我們都數著呢!」
「你們有證據嗎?」 劉海中斜著眼,「空口白牙就想訛人?我告訴你們,我可是軋鋼廠的工段長,你們敢動我一下,明天就讓派出所抓你們!」
他越是橫,二順子倆人反倒越有點犯嘀咕。
真把人逼急了,鬧大了他們也討不到好。
畢竟他們不是真的軍管會,真引來巡邏隊,他們自己也得進去。
二順子使了個眼色。
黑皮會意,伸手就往劉海中懷裡摸。
里外翻了個遍,把那十五萬舊幣全搜了出來。
「工段長是吧?」 二順子掂著手裡的錢,「今兒給你個教訓。以後少往這種地方鑽,不然下次就不是拿錢這麼簡單了。」
說著,倆人對著劉海中的後腰、屁股踹了幾腳。
下手不算重,但也夠他疼兩天的。
主要是怕打重了,真鬧出傷來麻煩。
「滾吧!」
倆人踹完,揣著錢就鑽進了另一條胡同,轉眼就沒影了。
劉海中扶著牆,慢慢直起腰。
半邊臉剛才蹭牆上蹭破了皮,後腰也疼得厲害。
錢沒了是小事,萬幸人沒出事,也沒把身份徹底鬧大。
他啐了一口,罵了句 「小兔崽子」,一瘸一拐地往家走。
心裡卻暗自慶幸,還好自己硬氣,不然指不定被訛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