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逐漸亮了。
四合院的煙囪次第冒起煙,煤煙混著棒子麵粥的焦香飄滿院子。
閆家媳婦刷鍋的嘩啦聲、前院老周家小子的哭鬧聲,漸漸填滿了四合院。
唯獨何家院門緊閉,半點動靜都沒有。
賈東旭眼圈黑得跟熊貓似的,腳底下碾著三四枚煙屁股,來迴轉圈圈。
時不時往何家門板瞅一眼,手抬起來又放下,愣是不敢敲。
他是真怕。
萬一傻柱有起床氣,開門就給自己一拳,那可沒處說理去。
「師傅!」
他蹲回牆根,戳了戳易中海的胳膊。
「這都快到上班點了!這仨小崽子咋還不起啊?故意耗咱們呢吧?」
「師傅您想想辦法啊!」
「師傅!不能拖了!再晚,公安那邊都要宣判了!」
易中海蹲了一宿,腿都麻了,心裡本就煩躁。
被賈東旭念叨得頭都大了。
「催催催!就知道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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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罵一句,扶著牆慢慢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我去敲!還能怎麼辦。」
他剛抬手,指尖還沒碰到門板。
「哐當」 一聲。
門從裡面拉開了。
賀醺端著個搪瓷洗臉盆站在門裡,冷水冒著點寒氣。
身後傻柱打著哈欠,揉著眼睛,棉襖扣子都扣錯了一顆。
易中海眼睛一亮。
賀醺這小子油鹽不進,不好糊弄。
傻柱這愣頭青,向來吃軟不吃硬,捧兩句就暈。
他立馬撇開賀醺,衝著傻柱堆起笑:
「柱子!你可算起床了!」
傻柱眼皮都沒抬,側身就要往院兒里的水池子走。
「讓開,別擋道。」
「哎哎,洗臉不急!」
易中海連忙側身攔了一步,指了指旁邊的賈東旭。
「你看,我跟你東旭哥都在你家門口等了一宿了!先聽叔說兩句行不?」
「你們等你們的,關我屁事。」
傻柱斜了他一眼。
「又不是我讓你們等的。滾遠點,別擋道。」
易中海額頭青筋 「騰」 地就蹦起來了。
他下意識往兩邊掃了一眼。
果然,閆埠貴扒著自家門框往這邊瞅,眼鏡都滑到鼻尖了。
劉海中也背著手站在中院台階上,抱著胳膊看熱鬧。
這小崽子,當眾這麼不給面子!
易中海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擱往常,他早就擺開長輩架子訓人了。
可現在有求於人,只能硬生生把火氣壓下去。
「柱子,你這話說的。都是多年街坊鄰里的,咋這麼不近人情呢?」
他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
「做人不能光想著自個兒,也得替別人著想啊!叔平時怎麼教你的?做人不能太自私。」
一套套海言海語,張口就來。
「噗嗤。」
旁邊一聲嗤笑,不大,卻清清楚楚。
賀醺把洗臉盆往牆台上一放,抱著胳膊看著易中海,嘴角掛著點冷笑。
「是啊,易大叔最是大公無私了。」
「大公無私到幫著小偷偷我們家,大公無私到攔著不讓報案,大公無私到把我師伯哄去保定,連我們仨死活都不管。這覺悟,全院誰比得上啊?」
「你小子胡說八道什麼!」
易中海瞬間就炸了,臉漲得跟豬肝似的。
「何大清自己要走的,跟我有半毛錢關係!你少往我身上潑髒水!」
「潑沒潑,你心裡清楚。」
賀醺淡淡道。
「別拿所有人都當傻子就行。」
「就是!」
傻柱也梗著脖子接話。
「我爹臨走前放你那兒一百萬生活費,好幾天了!你提都不提,合著想黑了我們的錢是吧?」
易中海心裡咯噔一下。
他們果然知道了!
他臉上瞬間有點慌,隨即又強裝鎮定。
「那叫什麼話!你易叔是那種人?」
他擺著手,一副被冤枉的模樣。
「我這不是怕你們仨孩子手裡攥不住大錢,亂造了嗎!特意給你們存著的!你們既然要,我現在就拿給你們!」
傻柱轉頭看向賀醺。
賀醺微微點了點頭。
這一百萬本來就是何大清留的,拿回來天經地義。
光憑這個,也釘不死易中海,犯不著在這兒死纏。
「那還愣著幹啥?拿來啊。」
傻柱沖易中海抬了抬下巴。
「哎哎,等著。」
易中海如蒙大赦,連忙轉身往自家跑。
心裡反倒暗自鬆了口氣。
還好,傻柱這愣頭青,眼裡就認錢。
拿了這一百萬,等會兒提諒解書,還不是順理成章的事?
一百萬換賈張氏少判幾年,值!
他鑽進屋,翻出炕洞藏的錢匣子,點出整一百萬,用油紙包著,快步跑了回來。
「你點點!整一百萬,差一張你找我。」
傻柱接過來,手指頭沾著唾沫,一張一張數得認真。
易中海站在旁邊,看著他數錢的模樣,心裡越發篤定。
等他數完,趁熱打鐵提諒解書,八成能成。
沒一會兒,傻柱數完了,轉手就遞給賀醺。
「醺哥兒,我怕自己管不住錢,放你那兒吧。」
賀醺也沒客氣,接過來隨手就塞進了棉襖內兜。
有隨身空間在,放他這兒比放哪兒都安全。
易中海見錢收了,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立馬打蛇隨棍上。
「柱子,你看,你賈嬸拿你家的東西,不也都全還回來了嗎?」
他嘆了口氣,擺出一副為難的模樣。
「她一個婦道人家,也是一時糊塗。就這點事,真要判個十年八年的,也太過了。你幫忙寫個諒解書,讓她少判幾年,也少受點罪。行不?」
賈東旭也連忙往前湊了湊。
他可沒易中海那心思,只覺得東西都還了,何家就該原諒。
語氣里半點求人的意思都沒有,反倒像理所當然。
「就是!不就拿了你家點東西嗎,都還回去了還想咋地?趕緊寫個諒解書得了,多大點事。」
易中海心裡 「咯噔」 一下。
暗叫一聲壞了!
這蠢貨,會不會說話!
他剛要打圓場。
傻柱已經氣笑了。
「多大點事?」
他往前跨了半步,指著賈東旭的鼻子。
「合著偷的不是你家是吧?那是我們仨活命的口糧!冬天煤球被偷了,糧食被搬空了,我們仨差點凍餓而死!合著在你這兒,就『多大點事』?」
「那…… 那你們不是好好的嗎?」
賈東旭脫口而出,「也沒餓死啊,這不活蹦亂跳的?」
這話一出口,旁邊看熱鬧的街坊都倒抽一口涼氣。
這賈東旭,怕不是個傻子吧?
易中海心裡也涼了半截!
傻柱氣得拳頭都攥響了,胳膊上的青筋都蹦起來。
「我操你媽的!」
他擼起袖子就要往前沖。
「老子今天揍死你個混帳東西!」
「哎哎!柱子!別動手!」
易中海連忙撲過去攔,死死抱住傻柱的胳膊。
「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易中海一邊攔一邊沖賈東旭使眼色,讓他閉嘴。
賈東旭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縮著脖子往後退了兩步。
傻柱被易中海死死抱著,掙了兩下沒掙開。
他想起昨晚賀醺在路上交代的話,冷笑一聲,索性不掙扎了。
「行,不動手也行。」
易中海鬆了口氣,剛想說點什麼。
就聽傻柱接著道:「想讓我們寫諒解書也行。」
易中海眼睛一亮:「你說!有什麼條件,儘管提!只要叔能辦到的,絕不含糊!」
他心裡已經盤算了。
只要不超過一百萬,都能談。
誰知道傻柱搖了搖頭。
「條件?我不單獨跟你講。」
易中海一愣:「啥意思?」
「啥意思?」
傻柱指了指中院,又指了指胡同口。
「要麼,今兒就開全院大會,當著所有街坊鄰居的面,咱們把前前後後這點事掰扯清楚,該怎麼辦怎麼辦。」
「要麼,咱們直接去軍管會,在領導面前談!」
他話音落下,易中海臉 「唰」 地就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