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四合院涼颼颼的。
月光順著牆根斜下來，把易中海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蹲在賈家屋檐底下，一根煙抽得滋滋響，火星在黑夜裡一明一暗。
等了快四小時了，院門外才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賈東旭貼著牆根溜進來，腦袋東張西望，跟做賊似的。
剛拐過月亮門，冷不丁瞅見牆根蹲著個黑影，嚇得他一哆嗦。
轉身就要往回竄。
「站住！你跑什麼跑？跑得了和尚還跑得了廟？」
易中海低喝一聲，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股寒氣。
賈東旭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壞了！
莫不是我睡了唐桂芳的事，被易中海知道了？
他戰戰兢兢轉過身，臉上硬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師、師傅？這都大半夜了，您找我有什麼事啊？」
易中海抽了抽鼻子。
一股熟悉脂粉味，從賈東旭身上飄過來。
他臉色瞬間又沉了幾分。
心裡暗罵，果然是個餵不熟的白眼狼，自己在醫院躺了一個月，這貨倒好，天天在外頭鬼混。
感嘆還得是老聾子眼睛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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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賈東旭，果然不是能給自己養老的料子！
不過，現在我媳婦懷上了，我易中海也算有後了！
以後也不用再指望這個鬼玩意了！
他這時候倒是下意識的選擇忘記，這位才是他媳婦肚子裡孩子的親爹呢！
他站起身，胯下還隱隱作痛，動作有點僵。
這時候他突然不想再和賈東旭多費口舌了！
只是冷冷的開口：
「你明天去廠里請個假，跟我一起下鄉相親去。」
「這次給你挑了個十里八鄉最漂亮的姑娘，保管你滿意。」
賈東旭聽完，沒露出易中海預想中的喜色。
他反倒愣了愣，臉上閃過幾分不情願。
這陣子他日子過得逍遙自在，天天逛窯子！壓根就不想娶個媳婦管著自己。
可他心虛啊。
生怕易中海看出點什麼端倪，再砸了自己的飯碗。
猶豫了幾秒，他還是趕緊點頭，笑得一臉討好。
「哎！師傅安排的，肯定錯不了！我去，我去。」
易中海冷哼一聲，也沒再多說。
甩了甩袖子，轉身挪著步子回了自家屋。
留下賈東旭站在原地，撓了撓頭，一臉晦氣。
第二天一早。
易中海就堵在了賈家門口。
可倆人剛要出門，易中海又犯了難。
他胯下的傷口還沒拆線呢！
在院裡溜達幾步還行。
這去秦家村，就算坐班車到昌平鎮，接下來還得走八九里地的土路才能到。
運氣好能遇上趕牛車的捎一段，運氣不好就得一步步挪過去。
他這傷勢未痊癒，哪經得起這麼折騰。
正發愁呢，就聽見何家大門吱呀一響。
賀醺推著三輪車出來了。
今兒是周日，他本打算蹬著車出去轉兩圈，有活就攬兩單。
沒活就去正陽門找陳雪茹玩玩曖昧，增進感情！
不，是刷信任度！
易中海眼睛一亮。
厚著臉皮快步上前，伸手攔住了車把。
「小賀，等等！」
賀醺指尖搭在車把上，抬眼掃了他一眼，臉色淡淡的。
「有事？」
「是這麼回事。」
易中海擠出點笑，語氣帶著點商量。
「我跟東旭要去趟昌平鄉下辦點事，你看能不能拉我們一趟？放心，我給錢，該多少就多少！」
賀醺心裡一動。
去昌平鄉下？
十有八九是奔秦家村秦淮茹去的。
正愁沒機會摻和這檔子事呢。
他面上不動聲色，挑了挑眉。
「去昌平鄉下？那不得四五十公里路！可不近啊。」
「想要我拉你們去也行，最少八萬。」
「八萬？！」
賈東旭當場就叫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
「你還不如去搶呢！坐班車才幾千塊錢！」
賀醺嗤笑一聲，斜了他一眼。
「坐班車能直接到人家家門口？昌平到秦家村那八九里土路，你倆走著去？」
「來回小一百公里，還拉著你們兩個大老爺們，一般人可沒這個體力哦！」
他又看向易中海，語氣帶著點似笑非笑。
「再說了，我這身手，對付十個八個普通漢子不成問題。路上真遇上什麼劫道的、找事的，有我在，保准你們平安無事。」
「不至於再像上次似的，讓人給……嗯？」
話沒說完，意思卻明明白白。
易中海臉「唰」地就漲成了豬肝色。
這小子分明就是在陰陽自己上次被人碎了蛋的事！
他心裡火往上冒，可愣是忍住了！
接著轉念一想。
田大榜是進去了，可他家還有爹娘和本家兄弟，萬一再找自己麻煩呢？
賈東旭是個什麼貨色他現在也看清了！
指望不上。
真要有事，讓這姓賀的小子頂在前面，也挺好！
賀醺能打這事，早被許大茂再四合院裡大肆宣揚過。
易中海雖然半信半疑，但他知道，賀醺總比賈東旭強得多！
他壓了壓火氣，開始討價還價。
「你看這都是街坊鄰居的，哪能這麼貴。多少便宜點，六萬！」
「七萬，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賀醺語氣平淡，半點商量餘地都沒有。
「不行我就攬活去了，反正我也不差這一單。」
「行！七萬就七萬！」
易中海咬咬牙，應了下來。
賈東旭還想說什麼，被易中海一眼瞪了回去。
賈東旭不情不願地去軋鋼廠請了假。
倆人坐進三輪車斗里。
賀醺腳下一使勁，三輪車穩穩地竄了出去。
還真別說，系統出品的三輪車就是好使。
絲滑穩當，還十分省力！
賀醺經過加點和從不間斷的鍛鍊，如今已經十二點的力量！
遠超普通壯年漢子，蹬起三輪來一點不費勁。
沿著城外的土路越跑越快，風呼呼往臉上刮。
可把車斗里倆人顛壞了。
賈東旭抓著車幫，東倒西歪，屁股顛得生疼。
易中海更慘。
每顛一下，胯下的傷口就跟著扯一下，疼得他直咧嘴，手死死攥著車沿，指節都發白了。
他想讓賀醺慢點，可又拉不下臉。
再者說了，說了這小子也未必聽。
只能咬著牙硬扛。
一路顛簸，九點半就到了昌平鎮。
拐上進村的土路，坑坑窪窪的，賀醺才放慢了速度。
十點多鐘，三人總算進了秦家村。
可眼前的景象，把易中海直接看愣了。
秦老蔫家那幾間土坯房，竟被燒得面目全非。
屋頂全塌了，焦黑的椽子橫七豎八戳在天上，牆皮燒得剝落，露出裡面的土坯，地上還冒著縷縷余煙。
秦家幾口人灰頭土臉地蹲在院子邊上。
秦老蔫頭髮都燎焦了幾片，秦大壯、秦二牛蹲在一邊悶頭抽菸，秦淮茹蹲在地上，臉上沾著黑灰，眼圈紅紅的。
一家人哭哭啼啼的，還圍著許多人看熱鬧！
秦老蔫抬頭瞅見易中海，眼裡露出喜色！
緊接著就撲了過來。
一把抱住易中海的胳膊，嚎啕大哭。
「嗚哇哇！易師傅啊！你可來了！」
「天殺的田老寇！他兒子進去了，他就無法無天了！昨晚竟然放火把我家房子燒了！」
賈東旭沒心思聽這些。
他的目光直勾勾落在秦淮茹身上。
姑娘臉上沾著黑灰，鬢角的頭髮也燎了幾縷，狼狽是狼狽了點，可那眉眼、那身段，還是勾得人心裡直痒痒。
他盯著盯著，哈喇子都流了一地。
賀醺倒是沒湊上前。
他總感覺氣氛很是不對！
秦家這附近圍著看熱鬧的人不少。
但大夥臉上卻沒什麼同情之色。
仿佛秦家遭了這一難，是活該似的！
他把三輪車停在路邊，手插進兜里，摸出半包煙。
踱步走到旁邊樹底下，那兒蹲著幾個看熱鬧的村民。
「幾位大叔，借個火。」
他遞過去幾根煙，語氣隨和。
幾個村民接過煙，立馬就熱絡了。
賀醺順勢就問：
「這秦家咋回事啊？好端端的房子怎麼燒了？」
「嗨，還能咋回事，自個兒逼的唄。」
一個老漢抽了口煙，撇撇嘴。
「自打田大榜判了十五年，這村里啊！不少人都盯上了田家，想著吃絕戶呢！」
「秦家仗著倆兒子身強力壯，天天堵著田家門口鬧，要分人家的水澆地，是逼得最緊的！」
「田老寇都快被逼得沒活路了，心一橫，昨晚半夜就放了把火。」
另一個村民也跟著搭腔。
「秦老蔫啊！這次是自作自受了！」
「田老寇今早是被昌平的公安帶走了！但我估計啊！田家也沒錢了！」
「前些日子為了田大榜的事，田家給人賠醫藥費、交罰款，上下打點，家底早掏空了。」
「更狠的是，田老寇昨天就把自家的房子和田地，全給了同宗的侄子們分了！」
「秦家這火啊，指定是白燒了，想要賠償？估計門都沒有！」
賀醺點點頭，心裡有數了。
合著這秦家，也是自己作的。
他回頭看向院裡。
秦老蔫還在扯著易中海的袖子哭，話里話外繞來繞去，全是日子沒法過了、蓋房子沒錢的意思。
那架勢，擺明了是想讓易中海出錢。
易中海站在那兒，臉都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