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六，正好是周日。
天剛蒙蒙亮，何家的門板就被敲得咚咚響。
賀醺披著衣服開的門。
外頭站著閆埠貴，揣著個皺巴巴的小本子，一臉管事的派頭。
是賈東旭花了兩萬塊請的大總管，今天院裡婚事全聽他調度。
傻柱磨磨蹭蹭從炕上爬起來，臉拉得老長。
昨兒備席的食材都拾掇妥了，可他打心底里不想給賈東旭幫這個忙。
要不是賀醺跟他交代過，他鐵定撂挑子。
院門口賈東旭早等著了。
穿了身新做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油亮。
見賀醺出來，趕緊往他手裡塞了個紅封。
「醺哥兒，今兒還得勞煩你騎三輪車陪我走一趟，接親去。」
賀醺隨手掂了掂，估摸裡頭兩萬塊上下。
他也沒推。
就算賈東旭分文不掏，這趟親他也得去接。
秦淮茹總得進這四合院，後頭的戲才能唱。
洗漱完出門，攏共就仨人。
賈東旭是新郎，再加上院裡的毛小方當陪郎。
易家的屋門緊閉著，窗簾都沒掀，半點動靜都沒有。
嘿嘿！易中海這當師傅的竟然沒出面。
賀醺也懶得多問。
讓賈東旭掏了錢，三人在街口小攤一人懟了碗炒肝，就蹬上三輪車出發了。
路熟，賀醺是騎得風馳電掣。
三輪車顛得車斗中兩人屁股發麻，不到九點就扎進了秦家村。
秦家那幾間土坯房還是燒剩下的殘垣斷壁。
沒到農閒，蓋房的事壓根沒動工。
院子裡搭了幾個草棚子，一家子湊活住。
今天嫁閨女，族裡親戚來了不少，擠擠攘攘的還算熱鬧。
也沒搞什麼複雜規矩。
賈東旭掏出煙，一圈散下來。
再給秦老蔫兩口子規規矩矩磕了仨頭，這禮就算成了。
秦老蔫朝草棚子裡喊了一聲，秦淮茹低著頭走出來。
穿了身大紅碎花布的衣裳，看著就不太合身，肩線垮著，褲腳也長。
她眼睛腫得跟桃兒似的，臉上半點喜色都沒有，慘慘戚戚的。
親大哥扶著她，慢慢挪到三輪車邊，讓她坐進了車斗。
緊跟著又抬上來一口樟木箱子，卷著一床新鋪蓋。
這就是全部嫁妝。
擱這年月的農村，有這些嫁妝，其實已經算體面了。
也不知是看在已經到手的六十萬彩禮份上，還是惦記著剩下沒給的三十萬！
秦老蔫今兒出手算得上大方。
沒多耽擱，一行人轉頭就往回趕。
後頭跟著兩輛驢車，晃晃悠悠的，坐了十來個秦家的親戚。
這不能像來的時候那麼瘋跑了。
晃晃悠悠，將近十二點才進四合院。
一進院，看熱鬧的街坊鄰居圍了小半圈。
秦老蔫下了驢車背著手走在前里，胸脯挺得老高。
閨女嫁進四九城！
住進了四合院，在一群鄉下族坊親戚跟前，他覺得倍兒有面子。
鄰居們瞅著賀醺車斗里的新娘子，眼神都有點直。
賈東旭那德行，憑啥娶這麼水靈的媳婦？
不少人嫉妒得眼睛都綠了！
賈東旭下巴都快揚天上去了，心裡得意得不行。
賀醺再人群里掃一圈，還是沒見著易中海。
唐桂芳倒是來了，靠在廊柱邊上，手下意識護著還沒顯懷的肚子，臉上沒什麼表情。
等看清秦淮茹的長相，她眼裡閃過一絲敵意，抿了抿嘴，又很快壓了下去。
「柱子！別愣著了！快開工！十二點準時開席！」
閆埠貴扯著嗓子吆喝，忙得腳不沾地。
劉海中也湊在裡頭，指揮著半大孩子搬桌子、扛板凳，張羅得比誰都積極。
也沒人請他，純是自己湊上來刷存在感。
傻柱站在早上搭的磚灶旁，眼睛直勾勾黏在秦淮茹身上，魂都飛了一半。
賀醺走過去拍了他一巴掌，才把人拍回神。
這席是他打包票給賈東旭辦的，可不能辦砸咯！
好在該準備的傻柱都備妥了。
高湯吊在鍋里咕嘟著，該燉該煮的都提前燜上了。
賀醺就站在灶邊搭把手，盯著傻柱下料。
生怕這貨心裡不痛快，放鹽沒點逼數！
要是辦砸了賈東旭的婚宴倒是不打緊。
但賀醺不想傻柱壞了名聲。
這麼好的牛馬，以後還得多接點宴席呢！
順手先盛出兩碟肉菜一碗湯，打發雨水先端回家。
賈東旭就擺了兩桌。
四合院街坊一桌，秦家村來的親戚一桌。
院裡每家只能來一個人，擠擠巴巴剛好坐下。
賀醺也不想搞特殊。
他讓傻柱去鄰居那桌坐。
何家三人，傻柱年紀最大，該他去吃席。
沒一會兒工夫，兩座席面就擺好了！
都是十二大碗整整齊齊。
五葷六素一湯，看著就十分有食慾！
閆埠貴清了清嗓子，吆喝著大家落座。
老聾老太拄著拐棍，坐在街坊這桌的主位上。
易中海終究還是沒露面。
閆埠貴坐在秦家親戚那桌，端著酒杯東拉西扯，估計是賈東旭讓他陪酒。
唐桂芳倒是代表易家來了！
挨著老聾子坐下，垂著眼皮，也不怎麼說話。
聞著滿院的菜香，大夥都忍不住咽口水。
等著發饅頭的工夫，你一言我一語夸傻柱手藝好。
「哎喲柱子這手藝，真不賴！」
「可不是嘛！我看再過兩年，都能趕上他爹何大清了！」
傻柱坐在那兒，興致缺缺的，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散酒，悶頭喝。
街坊們都以為他是跟賈家有過節，心裡不痛快，也沒人在意。
秦老蔫對這席面十二分滿意。
雞鴨魚肉齊全，看著就精緻，在鄉下親戚跟前賺足了面子。
心說易師傅真是好人啊！
上杆子給自家閨女找了這麼個好歸宿！
他端著酒杯想找易中海碰一杯，扭頭找了半天，連人影都沒看著。
有點納悶了！
這徒弟結婚，師傅咋不在？
就算再忙，請個假也不是不行嘛！
他還真猜對了，易中海覺得眼不見為淨，一大早就去上班去了！
楊瑞華端著大籮筐過來挨個發白面饅頭。
主食到手，大夥就動了筷子。
席面上頓時熱鬧起來。
好在這年月人還實誠，雖說都鉚著勁往嘴裡塞，夾菜倒還規矩，沒人搶菜扒拉盤。
傻柱悶頭喝酒，誰過來敬酒都不推辭，端起杯子就一口悶。
等賈東旭領著秦淮茹過來敬酒的時候，他已經趴桌上了，爛醉如泥。
一桌人哄堂大笑。
「這小子還是嫩啊！」
「哈哈哈，今年還不到十六吧？頭一回喝就敢這麼猛！」
「不過手藝是真沒的說！以後咱們院裡誰家辦事，直接找柱子就行！」
還在自家和雨水吃喝的賀醺一臉無奈！
只能跑過去把傻柱架起來，扛回屋往炕上一扔。
這貨酒量不行還逞能。
讓他自個躺屍吧！
正好免得等會的事，他不知內情去瞎摻合。
賈東旭今兒是春風得意。
他也雞賊，除了開場敬了一杯實打實的酒，後頭全是閆解成悄悄給他倒的白水，矇混過關。
開玩笑！
他饞秦淮茹這麼久了，花了這麼大代價娶回來。
怎麼能耽誤晚上洞房？
敬酒敬到唐桂芳跟前的時候，他臉上還是有點發僵，笑都笑得不自然。
唐桂芳本來臉拉得老長，不想被賈東旭面子！
老聾子在桌底下踩了她一腳，她才不情不願抿了一口。
那眼底的恨意，快溢出來了。
賈東旭後脖子一涼，也沒敢多逗留，嘿嘿笑著轉身去敬別人了。
正鬧哄哄的，院門口走進來兩個穿制服的公安。
「誰是賈東旭？」
聲音不大，滿院子瞬間就靜了。
賈東旭手裡的酒杯 「哐當」 擱在桌上，臉 「唰」 地就白了。
他腿肚子直轉筋，哆哆嗦嗦站起來：
「我、我是…… 公安同志，怎、怎麼了？」
心裡頭七上八下，還以為自己賭博、逛暗門子的事發了。
嚇得魂都快飛了。
公安掃了他一眼，語氣平平。
「你母親張小花，日前被一名越獄的囚犯劫持，一同帶離了勞改營，目前下落不明。」
「啊？！」
賈東旭張著嘴，半天沒合上，整個人都傻了。
「就是通知你一聲。要是她自己跑回了家，不准藏匿，立刻到派出所上報。」
倆公安也發現今天賈東旭是新郎官。
沒有多說，交代了兩句轉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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