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聾子被偷的事，沒在院裡濺起半點水花。
她誰也沒說，就跟沒發生過似的。
每日照舊拄著拐棍在院裡晃，眼神掃過賈東旭的時候，眼皮子耷拉著，看不出半點情緒。
起初賈東旭有些心虛。
偷完那兩天，他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蹲在灶房門口摳牆皮，豎著耳朵聽後院的動靜。
就怕老聾子嚎起來，捅到公安那兒，再把自己揪出來。
可幾日後，卻見老聾子該曬太陽曬太陽，該蹭飯蹭飯，半點聲張的意思都沒有。
他心中竊喜。
合著這老東西，是怕說出來丟面子？
還是覺著錢不多，懶得折騰？
琢磨了兩天，賊心思又活泛了。
要不要過些日子，再去光顧一下老聾子屋裡呢？
上次偷的那點錢和半袋白面，自己和老娘可造不了多久！
賈張氏嘴刁，頓頓要見點葷腥，那點錢撐死夠半個月的。
他蹲在門檻上，叼著根草莖，眼珠子轉得飛快。
反正不都說老聾子耳朵背嗎？
眼神也不濟，下次再找個機會，指定還能得手。
就是不知道，她到底還有多少棺材本？
········
慢慢的，六月底了，天氣徹底酷熱起來。
四合院的老槐樹葉子，都被太陽曬得蔫巴巴的！
女人們都換了薄斜紋布的小褂，領口敞著點，透氣涼快。
唐桂芳那肚子，也就再也藏不住了。
薄布衫下，小腹微微隆出個弧度，像扣了個小小的碗。
她走路都下意識扶著腰，腳步放得慢悠悠的，跟以前風風火火的樣子全不一樣。
出門買個醬醋，都要沿著牆根慢慢挪，生怕被誰碰著磕著。
這不，很快這事兒就成了中院牆根底下的新談資。
幾個擇菜的婦人湊成一團，腦袋抵著腦袋，聲音壓得像蚊子哼。
「瞅見沒？易家那媳婦，指定是有了。」
「那還用說！都顯懷了，瞅著最少三個多月了。」
「嘖嘖，也怪了，易中海都那樣了，還能有這福氣？」
話頭到這兒，幾個人對視一眼，都嘿嘿地笑。
話里話外的意思，誰都懂。
易中海開春讓人打碎了蛋的事，四合院裡誰不知道？
算算時間，懷上應該正好是易中海被打進醫院之後！
那段日子，賈東旭幾乎夜夜都宿在易家！
天不亮才鬼鬼祟祟溜出來，院裡起夜的人撞見好幾回。
所以，這孩子是誰的，大夥心裡都有數！
可沒人敢明著說。
易中海到底還是軋鋼廠的大師傅，手裡有手藝，車間裡大小事都能說上話。
四合院裡，可有不少人在軋鋼廠上班呢！
不求易中海扶持，但怕易中海使絆子。
他在領導面前使點壞，給家裡男人安排個最累最髒的活，那可遭罪。
賈東旭當然也發現了！
他蹲在自家門檻上，盯著唐桂芳微微鼓起的肚子，手裡的白面饅頭都忘了啃。
饃渣子掉了一衣襟，都沒察覺。
他掰著手指頭算日子。
易中海是三月底挨的打，在醫院躺了整一個月，四月中旬才出的院。
那陣子，真是他天天往易家鑽，夜裡沒少和唐桂芳廝混。
算日子，可不就是那時候懷上的！
賈東旭心臟「咚咚」狂跳起來，跟揣了個兔子似的。
師娘肚子裡是他的種？
賈家沒絕後？
原先他都認命了。
自己成了廢人，這輩子不可能有一兒半女，賈家這脈就算斷在他手裡了。
為這事，他背地裡沒哀聲嘆氣。
沒成想，唐桂芳肚子裡揣著他的孩子！
一股子熱意順著後脊樑往上竄，直衝頭頂。
要是這孩子是個兒子，那往後可就有奔頭了。
老天爺保佑！
我賈家沒有絕戶哇！
他越想越坐不住。
屁股在門檻上挪來挪去，跟扎了針似的。
左右瞅了瞅，易中海一早就上班去了，院裡沒什麼人。
他一骨碌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偷偷溜到易家邊上的牆根蹲著。
等了沒多大會兒，就見唐桂芳拎著個布兜，慢悠悠出來，打算去巷口買點布料做小孩兒衣服。
「師娘！」
賈東旭趕緊竄出去，壓著嗓子喊了一聲。
唐桂芳嚇得一哆嗦，布兜差點掉地上。
扭頭見是他，臉「唰」地就沉了，眉頭擰成個大疙瘩。
「你找我幹啥？」
聲音壓得低，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身子還下意識往旁邊側了側，像是怕他碰著自己。
賈東旭往前湊了湊，眼神直往她肚子上瞟，聲音壓得更低：
「桂芳，你那肚子……是不是我的？」
唐桂芳臉色瞬間變了。
煞白了一下，又漲得通紅。
她下意識往兩邊掃了一圈，見沒人，往前跨了半步，壓低聲音劈頭蓋臉就懟：
「你胡說八道什麼！瘋了是不是？」
「什麼你的我的！這是易中海的孩子！你再敢亂嚼舌根，仔細你的皮！」
賈東旭梗著脖子，壓低聲音爭辯：
「算算時間！你是易中海住院的時候懷上的吧？」
「桂芳，咱倆以前……」
「沒有什麼以前！」
唐桂芳厲聲打斷他，眼裡全是狠勁兒。
「我告訴你賈東旭，趁早把這話爛肚子裡！要是敢往外吐半個字，我讓易中海整死你，讓你在軋鋼廠連學徒都當不成！」
「趕緊滾！再讓我看見你在我跟前晃悠，仔細你的骨頭！」
說完，她拎著布兜，扭身就走，腳步重重的，半分情面都不留。
連原本要去買東西的都忘了，徑直回了家，「哐當」一聲帶上了門。
賈東旭僵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拳頭攥得指節都泛白。
他心裡失望極了，還有點說不出的憋屈。
唐桂芳翻臉不認人了！
合著當初在床上的時候一口一個東旭，現在懷上了，就和自己沒關係了？
可他也沒轍。
現在，他和易中海一樣了，以後都不長鬍子了！
不對，易中海比他強，至少還是個光杆司令！
說不定還能幫唐桂芳解解渴！
他能幹啥呀？
論掙錢，論手藝，都是半點趕不上易中海！
垂頭喪氣的回到家裡。
賈張氏正盤著腿坐在炕上嗑瓜子，見他這副模樣，一臉詫異。
自家這沒了雀雀的兒子，最近不是得瑟得很嗎？
又是弄回來白面，又是買肉打酒的！
原本吃了兩天碴子粥鹹菜，賈張氏都有點受不了了！
她原本打算把自己藏在牆裡的棺材本拿點出來，去外面偷偷吃點好的。
沒想到兒子還挺孝順，不知道從哪搞了錢，給老娘補補身子。
那點棺材本、暫時就不用動了！
還是得關心關心這貨。
「東旭！你咋了，蔫頭巴腦的？誰給你氣受了？」
賈東旭藏不住事兒。
沉默了一陣，還是在老娘的追問下，嘟嘟囔囔說了。
說唐桂芳懷上了，算日子，估摸是自己的孩子。
賈張氏驚得「嗷」一嗓子，差點從炕上蹦起來。
「真的？你啥時候和你師娘搞上了？那老女人比娘也小不了幾歲········」
「老天爺喲！你真的開了眼！賈家不會絕後了！」
她拍著大腿，臉上笑開了花。
可笑著笑著，這老娘們突然又不說話了。
手下意識撫上自己的小腹。
自己肚子裡還有個娃呢！
賈東旭要是有了自己的孩子，還會出力養弟弟或者妹妹嗎？
還會像以前那樣對自己百依百順嗎？
她眼珠子轉了兩圈，瞬間改了主意。
也不想著要怎麼幫賈東旭，把這孩子要回來了。
反而盤算著，要怎麼利用這事，去拿捏易中海。
從他手裡搞點錢花花。
易中海那老東西，手裡肯定還有錢。
不榨點出來，我就不叫賈張氏！
她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看得賈東旭一頭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