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荒草,簌簌地響。賀醺捏著那張薄薄的分戶證明,指尖微微發燙。
從被何大清撿回四合院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遲早要在這四九城紮下自己的根。如今不過是水到渠成。
房管所的批文沒幾天就下來了。王幹事打了招呼,又加上賀醺北大准學生的身份,事情辦得異常順暢,地價還按閒置地塊給了優惠。
何大清拍著胸脯把監工的活攬了下來。自打回來後,他總想著給家裡干點正事,好重新立起當爹的體面。這下得了差事,天天天不亮就泡在工地上,買料、盯工、跟瓦匠師傅交底,樣樣都親力親為。雖說嘴碎愛念叨,可幹了半輩子廚子,手穩心細,帳目料子算得明明白白,半點不糊弄。
傻柱白天出攤做生意,晚上收了攤就扎進工地搭把手,扛磚和泥渾身是勁。街坊們路過都打趣,說何家這是要起新宅,日子越過越紅火。何大清聽了笑得合不攏嘴,腰杆都挺直了幾分。
老聾子窩在後罩房裡,隔著窗戶瞅著後院工地的動靜,拄著拐棍的手微微發顫。
她終究沒查出是誰抄了密室。賈東旭斷了腿,成日窩在家裡哼唧,她旁敲側擊探了兩回,那小子賭咒發誓只偷了白面和私房錢,看神情不似作偽。老太太心裡明鏡似的——那筆藏了幾十年的家底,怕是另有其人拿了。
可這事不能報官,報了就等於昭告全院,她鈕祜祿氏藏了半輩子私產,落個守財奴的名聲事小,萬一被追究起財物來歷,反倒惹禍上身。
經這一遭,老太太身子骨垮了大半,再也沒了往日神神秘秘、手眼通天的氣派。天天拄著拐棍在牆根曬太陽,話也少了,渾濁的眼睛只盯著中院人來人往。易中海雖說天天掃著廁所,到底還是念著當年的情分,偶爾讓唐桂芳端碗熱粥過去。老聾子看著唐桂芳微微隆起的肚子,眼神複雜,終究沒再說什麼。
賈家的日子是徹底塌了。
賈東旭斷了條左腿,接是接上了,卻落了個瘸,走路一顛一顛的,班是肯定上不成了,天天窩在炕上唉聲嘆氣。賈張氏十月懷胎生了個大胖小子,取名賈小寶,可家裡窮得叮噹響,奶水都不足。
她原先還想著撒潑耍橫,去何家蹭點吃喝,可如今易中海自身難保,院裡沒人慣著她這臭毛病。鬧了兩回,傻柱拎著擀麵杖往門口一站,她立馬就慫了。街坊們也不待見她,見了她都繞著走,指指點點說她是勞改犯、害人精。
鬧不動也蹭不著,賈張氏終究是服了軟。托人找了個糊火柴盒的活計,天天在家熬夜糊盒子,賺點棒子麵錢,拉扯著襁褓里的小兒子和瘸腿的大兒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院裡再也聽不見她扯著嗓子罵街的聲音,掀不起半點風浪。
九月初,後院的新房剛上了梁,賀醺也到了去北大報到的日子。
傻柱給他塞了滿滿一布包醬肉、饅頭和醃菜,怕他在學校吃不慣。何雨水眼睛紅紅的,攥著他的衣角反覆叮囑,讓他常回來,別光顧著讀書忘了家。何大清拍著他的肩膀,只說了句「好好學,家裡有我」,背過身去的時候,袖口悄悄抹了把眼角。
臨走前一天,賀醺去了正陽門後頭陳雪茹的小四合院。
陳雪茹給他收拾了一身新做的中山裝,藏青色的料子,針腳細密,是她熬了好幾個晚上親手做的。院子裡的老海棠樹落了幾片金黃的葉子,她站在樹底下,指尖輕輕拂過他的袖口,輕聲說:「我等你回來。」
賀醺沒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抱了抱她。
腦海里「叮」的一聲脆響,系統提示音慢悠悠飄了出來。
「叮!陳雪茹信任度達到100!信任度恆定,不再占用綁定名額!每月獎勵抽獎次數+1!」
賀醺心裡一動,低頭看她。陳雪茹抬著臉笑,眼裡亮得像落了星子。
原來差的那一點,從來都不是別的。是一份踏踏實實的歸宿,是知道這個人不會走的心安。
北大的日子過得飛快。
賀醺是同屆里年紀最小的,成績卻始終穩穩排在最前頭。一手大師級書法寫得遒勁有力,連教授都讚不絕口;武術早就是宗師級,學校運動會上露了一手,直接成了全校聞名的人物。
他沒少往回跑,每個月都抽周末回四合院。看看何大清的身子骨,查查傻柱飯館的帳,也去陳雪茹的小院子裡坐一坐,陪她說說話。
傻柱的小炒攤早就升級了。
擺攤第二年,他就盤下了交道口旁邊的小門臉,開了家「何氏飯館」。上下兩層,雖說不大,可憑著傻柱的手藝和賀醺給的秘制調料,生意紅火得不行,飯點天天排隊。
秦淮茹早和賈東旭辦了離婚。賈東旭拿了筆撫養費,也沒臉再鬧——他自己瘸著腿,又拖著老娘和幼弟,根本沒本事再娶,也攔不住秦淮茹。
離婚後秦淮茹就在飯館裡幫著收銀、招呼客人,里里外外一把手,麻利又周到。何大清起先還彆扭,覺得兒子娶個二婚媳婦不光彩,後來見秦淮茹是個踏實過日子的,對傻柱是真心實意,對何雨水也照顧得周全,也漸漸鬆了口,默認了這門親事。就等傻柱到了法定年紀,就把婚事熱熱鬧鬧辦了。
賀醺的系統等級也在慢慢往上升。
四年下來,滿信任度的人又多了幾個,綁定名額空了又滿,滿了又空。他沒再刻意去刷誰的信任度,也沒再瘋狂抽獎囤貨。日子過得踏實安穩,那些奇奇怪怪的道具,反倒慢慢積在了系統倉庫里,落了層灰。
他漸漸明白,系統從來不是生活的全部。
是輔助,是錦上添花,卻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真正能站穩腳跟的,是手裡的知識,是身邊的人,是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的路。
一九五五年夏,賀醺從北京大學畢業,分配進了京城部委工作,成了街坊嘴裡「吃公家飯的大幹部」。
後院的新院早完工了。三進的小院子,青磚灰瓦,月亮門圓溜溜的,院裡種了海棠和石榴樹,收拾得雅致乾淨。賀醺沒搬進去獨住,還是常回中院何家老院,陪著何大清他們吃飯說話。
轉過年來,他和陳雪茹辦了婚事。
婚禮辦得不算鋪張,卻也熱鬧。四合院的街坊鄰里都請了,陳雪茹那邊沒什么娘家人,就請了綢緞鋪的老夥計。拜堂的時候,何大清坐在上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接過倆孩子敬的茶,手都有點抖。
成親那天夜裡,賀醺看著身邊眉眼溫柔的陳雪茹,忽然想起剛穿越過來的時候,躺在何家偏房的小土炕上,聽著外面何大清和傻柱說話,心裡盤算著怎麼活下去。
那時候哪敢想,有一天能在四九城有自己的院子,有自己的家。
公私合營那年,何氏飯館併入了國營飯莊。
傻柱憑著一手好手藝,當了飯莊的頭灶師傅,工資漲了一大截。秦淮茹當了飯莊的會計,管著帳目,細心又妥當。
日子安穩了,倆人也把婚事辦了。轉過年生了個大胖小子,隔兩年又添了個閨女,兒女雙全,熱熱鬧鬧一大家子。何大清天天抱著孫子孫女逛胡同,逢人就夸,腰杆挺得筆直。
易中海掃了整整五年公共廁所。
後來年紀大了,就辦了退休。唐桂芳的孩子長大了,眉眼輪廓像極了賈東旭,院裡人私下都議論,說這孩子跟賈家小子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易中海不是不知道,可也只能裝糊塗。
他這輩子爭強好勝,算計來算計去,算計走了何大清,算計壞了賈東旭,臨了就落了個名義上的兒子,還不是自己的種。晚景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就那麼湊活過著。天天拎著個小馬扎,蹲在牆根曬太陽,看著院子裡人來人往,很少說話。
賈東旭腿瘸了,一直沒再娶。靠著修個鎖、配個鑰匙、糊點紙盒過活。賈張氏拉扯著小兒子賈小寶長大,日子緊巴,卻也咬著牙把孩子供著念了書。後來賈小寶進了工廠當學徒,也算有了正經飯碗。
賈張氏臨老的時候,還常坐在門檻上發呆,嘴裡嘀嘀咕咕,說當年要是不那麼折騰,不跟何家家作對,不縱容兒子干混帳事,興許日子不是這樣。
可世上哪有後悔藥。
老聾子在賀醺畢業那年冬天走了,走的時候很安靜,躺在炕上就沒醒過來。
留下的那點零碎東西,幾件首飾、幾件舊衣裳,都給了易中海。臨了也沒查到,當年抄了她密室家底的到底是誰。這事到最後,也成了四合院裡一樁沒頭沒尾的懸案。
賀醺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
當年他突破暗勁那天,閒著沒事用尋寶符搜過一圈,順著指引摸進了老聾子的密室。看著一箱子銀錠金條,他猶豫了半宿,最終還是收進了系統空間。
他不缺錢,可他知道,這筆錢落在老聾子手裡,遲早也是被易中海算計走,或是耗在人情往來里。落在自己手裡,至少能用來做點正事。
後來他捐了大半出去,給街道建了小學堂。剩下的,都悄悄貼補給了傻柱開飯館,還有何雨水讀書。
這事,他打算爛在肚子裡。
許大茂、劉光齊他們也都長大成人,各有各的營生。
許大茂進了供銷社當售貨員,嘴甜會來事,混得還不錯;劉光齊哥倆進了軋鋼廠當工人,踏踏實實上班;閆解成學了木匠,手藝好,十里八鄉都願意找他打家具。偶爾回四合院碰見賀醺,還會恭恭敬敬喊一聲「醺哥」。
何雨水後來也考上了師範學校,畢業當了小學老師,文文靜靜的,成了院裡第二個文化人。
又是一年春節。
四合院裡飄著細碎的雪,青磚上落了薄薄一層白。家家戶戶都貼著紅春聯,老槐樹下掛著兩盞紅燈籠,暖黃的光晃啊晃。
賀醺和陳雪茹拎著年貨,從後院新院踱到中院何家老院。
門帘一掀,熱氣撲面而來。傻柱和秦淮茹正圍著灶台忙活,鍋碗瓢盆叮噹作響;何大清抱著孫子孫女逗樂,笑得滿臉皺紋;何雨水嘰嘰喳喳說著學校里的趣事,笑得直拍大腿。
屋裡飯菜香混著笑聲,撞得窗紙都微微發顫。
賀醺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屋子的熱鬧,忽然想起剛被何大清領進四合院那天。
也是個冬天,他穿著破棉襖,凍得手腳冰涼,攥著何大清的衣角,探頭往院裡看。青磚灰瓦的院子,老槐樹落光了葉子,街坊們進進出出,煙火氣裹著他。
那時候他想,得在這地方活下去。
現在他知道,他不僅活下來了,還在這四九城的四合院裡,紮下了根,開出了花。
「醺哥!愣著幹啥?快進來坐!菜馬上就好!」傻柱探出頭來喊了一嗓子,油煙裹著香氣撲過來。
賀醺笑了笑,抬腳跨進門檻。
陳雪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倆人並肩走進暖融融的屋裡。
窗外的雪還在下,簌簌地蓋在青瓦上。老槐樹下的燈籠晃了晃,暖黃的光映著滿院的煙火人間,歲歲年年。
(全書完)
【對不起大家,無故被斷流十多天,書城一個量不給,提前書冊了也是如此,小作者耗不起,只能切書走人!寶們有緣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