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著扶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個背影。
那個人正跟雲見鹿說著什麼,手舞足蹈的,接著雲見鹿笑得直不起腰。
夏聽晚的臉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扶梯到了底,夏聽晚跟著人流走下來,腳步不受控制的朝著那個方向轉了過去。
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要過去。
或許是想當面確認,或許就是單純的不甘心。
牛皮紙本子遞出去那天她說過的那些話,
都是她長這麼大最不要臉面的一次。
結果換來的是什麼?
換來的是林晨跟別的女生有說有笑的逛街。
夏聽晚越走越快。
商場一樓是化妝品和珠寶區,雲見鹿和林晨正穿過一個香水專櫃前的過道。
林晨一路走,一路感覺後脖頸發涼。
這種涼意他很熟悉。
在遊戲裡,被女主盯上的反派都有這個體感。
當時他以為是玄學,穿越之後才明白,這叫求生直覺。
林晨不動聲色的往旁邊珠寶區瞟了一眼。
然後他渾身的血都涼了。
扶梯口,一個穿著米白色風衣的身影正快步朝這邊走。
那張臉他閉著眼都能畫出來。
夏聽晚!
「臥槽。」
林晨脫口而出。
「怎麼了學長?」
雲見鹿問。
「別問,跑!」
林晨一把抓住雲見鹿的手腕,拉著她就往旁邊的店鋪里鑽。
「哎?學長你幹嘛呀——」
「進去再說!」
兩人一頭扎進了旁邊一家男裝店,林晨拉著雲見鹿直接繞到一排西裝架後面,蹲下,把腦袋壓低。
「學長,你到底怎麼了?」
雲見鹿又好氣又好笑。
「拉著我躲什麼,鬼鬼祟祟的。」
「噓。」
林晨豎起一根手指。
「小聲點。」
他貼著西裝架的縫隙往外看。
夏聽晚已經走到了剛才他們站的位置,她在原地轉了一圈,左右張望,眉頭微皺。
「學長。」
雲見鹿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你是不是怕夏聽晚學姐啊?」
「不是怕,是尊重。」
林晨義正詞嚴。
「學姐來了,我總得避讓一下。」
「那她為什麼追過來?」
「我怎麼知道。」
林晨心裡叫苦,完了完了,怎麼這麼倒霉。茫茫人海這麼大一個商場,怎麼就撞上了。
夏聽晚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沒有找到目標。
她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三十秒後,林晨的衛衣口袋震動起來。
嗡嗡嗡。
林晨臉色一變,飛快把手機掏出來按掉。
夏聽晚垂下拿著手機的手,嘴角勾了一下。
然後她轉身,朝著林晨他們躲進去的那家男裝店,不緊不慢的走了過去。
「她進來了!」
雲見鹿扒著縫隙往外看,小聲報告。
「往這邊來了!學長,她是不是看到我們了?」
「閉嘴,蹲好。」
林晨的汗都下來了。
「那怎麼辦啊?」
林晨腦子裡飛快的轉。
跑是跑不掉了,店就一個門,夏聽晚就站在門口,硬闖等於自投羅網。
那就只剩一條路了。
「把頭抬起來。」
林晨對雲見鹿說。
「啊?」
「把頭抬起來,看我。」
林晨三兩下理了理衛衣,又拽了拽雲見鹿的馬尾,把她的鬢角抓亂了一點點。
「跟我說話,大聲點。」
「說什麼?」
雲見鹿雖然一頭霧水,但還是照做了。她仰起臉看著林晨,眼睛彎起來,笑得那叫一個甜。
「學長,你臉好紅呀。」
「幹得好。」
林晨給她比了個大拇指。
然後他隨手從旁邊架子上拽下來一件西裝外套搭在胳膊上,又拿起一條領帶,一本正經的舉到脖子前比劃。
雲見鹿秒懂。
她立刻進入了狀態,捏著那條領帶的另一頭煞有介事的打量。
「學長,這個顏色太老氣了,你穿這個像賣保險的。」
「你說什麼呢。」
林晨的聲音也拔高了,帶著恰到好處的隨和。
「這叫成熟穩重,懂不懂。」
兩人一高一矮站在西裝架前,一個比劃領帶,一個挑剔顏色,有說有笑。
夏聽晚走進了店裡。
她的目光掃過去,最後落在西裝區那兩個人身上。
她調整好表情,若無其事的走向店裡的休閒裝區,挑起一件男式羊絨衫看了起來。
林晨用餘光瞄著那道身影,後背全濕了。
「學長。」
雲見鹿用氣聲說。
「她好像沒認出來。」
「廢話,我又不是明星,誰認識我。」
林晨嘴硬,手心全是汗。
「她走了沒有?」
「沒走,在挑毛衣。」
」……「
林晨閉了閉眼。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她就在幾米外挑衣服,兩個人抬頭不見低頭見。
只要夏聽晚再看一眼這個背影,或者聽到他開口說話,就全完了。
林晨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們得換個地方。「
」怎麼換?她守著呢。「
」你先去門口,裝作看櫥窗,把她注意力引過去。「
林晨快速安排。
」然後我從另一邊繞,從店裡最裡面出去。「
」這店有別的出口嗎?「
林晨扭頭一看。
試衣間的盡頭,有一條掛著員工通道帘子的窄門,虛掩著。
有戲。
」你先走,我從那邊溜。「
林晨把西裝塞回架子。
」然後你在門口跟我會合,跑路。「
」學長。「
雲見鹿眨眨眼。
」你這麼怕她,到底為什麼呀?「
林晨沒有回答。
雲見鹿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彎起嘴角露出一個壞笑。
」我知道了。「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鉤子。
」學長這麼怕夏聽晚學姐,該不會是做了什麼虧心事吧?」
虧心事?
他在心裡飛快的過了一遍。
他對夏聽晚做過什麼?
醫療費,是他主動墊的。
劉慧霸凌的情報,是他透露給宋城的。
車禍,是他用身體擋的車。
恢復記憶之後,他雖然裝失憶,可也沒害過她一根汗毛。
從頭到尾,他避著夏聽晚,是為了保命,不是為了掩蓋什麼。
換句話說,他沒做過對不起夏聽晚的事啊。
那他在心虛什麼?
林晨越想越覺得憋屈。
自己堂堂一個把命都豁出去救過她的男人,現在躲在男裝店裡跟做賊一樣,圖什麼?
「學長?」雲見鹿觀察著他的表情。「你臉色好奇怪。」
「雲同學。」林晨緩緩抬起頭,眼睛裡燒著一團火。
「你說得對。」
「啊?」
「我又沒做虧心事,我躲什麼!」
」是啊,你有什麼對不起我的虧心事,說來聽聽?」夏聽晚在邊上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