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別墅區的大門,正午的秋陽曬在身上,帶著一絲暖意。
路邊的銀杏葉子泛著金光,風一吹嘩啦啦落了一地。
雲見鹿雙手插在外套兜里,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在林晨身側。
她歪著頭打量林晨,嘴角翹得老高。
「學長,叔叔阿姨人真好,紅燒肉也特別好吃。」
林晨雙手揣在牛仔褲兜里,斜了她一眼。
「吃飽喝足了,戲也演完了,狀元郎是不是該打道回府了?」
「我不回。」
雲見鹿仰起下巴,金色的單馬尾在風裡輕輕搖晃。
「剛剛叔叔說了,讓你帶我四處轉轉。」
「學長,長輩的話要聽,不然就是不孝。」
林晨只覺得腦仁生疼。
這姑娘不僅是個白切黑的小太妹,還是個邏輯鬼才。
他看了看西邊的江堤,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車鑰匙。
林晨思索了片刻,轉身走向自家的車庫。
「行,既然你想轉轉,那咱們去個陶冶情操的地方。」
十分鐘後。
林晨從車庫的儲物間裡拎出了兩根碳素魚竿,外加兩個小馬扎和一個紅色塑料水桶。
雲見鹿站在旁邊,眨了眨大眼睛。
「學長,這是什麼?」
「魚竿。」
林晨把摺疊馬扎往後備箱一扔,動作極其熟練。
「釣魚,一項淨化心靈、磨礪心性的高端戶外運動。」
雲見鹿看著那一堆漁具,表情有些微妙。
「學長平時還喜歡這個?」
「那是,釣魚佬的快樂你不懂。」
林晨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沖她揚了揚下巴。
「上車,帶你見識見識什麼叫江城第一釣手。」
車子一路向東,開到了江城外環的青龍河老河道。
這裡水流平緩,兩岸長滿了蘆葦盪,秋風吹過沙沙作響,周圍只有幾個戴著草帽的大爺零零散散坐著。
安靜,偏僻,絕對沒有任何江城大學的學生出沒。
安全係數拉滿。
林晨找了一處平整的泥灘,支開兩個馬扎,又手腳利索的調好了兩盆餌料。
一盆腥香,一盆濃香。
雲見鹿坐在旁邊的小馬紮上,雙手托著腮幫子,好奇的看著他動作。
林晨把一根三米六的輕量短竿遞給她。
「會不會?」
雲見鹿老老實實搖了搖頭。
「不會,但我可以學。」
「很簡單,掛餌,拋竿,看漂。」
林晨一邊示範,一邊把魚鉤拋進了水裡,水面上盪開一圈圈淺淺的漣漪。
立標穩穩的浮在水面上,露出紅黑相間的三目。
林晨滿意的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點上一根無火香薰棒叼在嘴裡。
「其實吧,釣不釣得到都無所謂。」
「釣魚主要講究的是放鬆心情,感受內心的平靜,天人合一。」
雲見鹿轉過頭,金色的睫毛在陽光下顫了顫。
「所以這就是林晨學長每次空軍的藉口嘛?」
林晨身子一僵,差點把嘴裡的香薰棒咬斷。
他轉過臉,面無表情的看著身旁這個姑娘。
「雲見鹿同學,好好說話。」
「女孩子家家的,別整天學網上那些爛梗。」
他是越來越覺得這丫頭骨子裡帶著一股雌小鬼的惡劣屬性了。
雲見鹿吐了吐舌頭,學著林晨的樣子把掛好餌料的魚鉤甩進水裡。
啪嗒一聲。
水花濺起老高,浮漂在水裡晃蕩了好半天才勉強立起來。
典型的菜鳥拋竿手法。
林晨在心裡暗自冷笑。
就這動靜,方圓十米的魚全得被嚇跑。
今天下午他註定要給這個狂妄的黃毛學妹上一堂生動的自然教育課。
然而,十分鐘後。
雲見鹿面前那個歪歪扭扭的浮漂突然猛的往下一沉。
甚至都沒來得及給信號,直接黑漂了。
雲見鹿嚇了一跳,手忙腳亂的雙手提竿。
「學長學長!它沉下去了!」
竿身瞬間彎成了一個誇張的弧度。
水花嘩啦作響,一條巴掌大的野生鯽魚在水面上瘋狂擺尾,銀白色的魚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林晨愣住了。
臥槽?
這就上魚了?這不合常理啊!
「慢點拉,別硬扯,小心切線!」
林晨趕緊拿起抄網撲過去,手忙腳亂的幫她把魚撈了上來。
一條鱗片金黃的大板鯽,少說有七八兩重,在紅色水桶里撲騰的水花四濺。
雲見鹿興奮的小臉通紅,兩隻眼睛亮晶晶的。
「學長!我釣到了!好大一條!」
林晨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乾咳了一聲掩飾尷尬。
「新手福利期罷了,這種魚一般腦子不太靈光,算你運氣好。」
他坐回自己的馬紮上,深吸了一口氣,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他不信邪。
他堂堂江城老釣手,怎麼可能輸給一個連拋竿都不會的新人?
然而,殘酷的現實往往比小說還要離譜。
半小時後。
雲見鹿的浮漂又動了。
一尾兩斤重的草魚被她生拉硬拽扯上了岸。
又過了一個小時。
雲見鹿連續拉杆,黃顙魚、鯿魚、翹嘴,跟排隊似的瘋狂咬她的鉤。
塑料桶里已經裝了大半桶,魚尾巴拍打桶壁的聲音清脆悅耳。
反觀林晨這邊。
那根黑色碳素魚竿跟定海神針一樣插在水裡,浮漂穩如泰山,動都沒動一下。
連水草都沒掛上來一根。
深秋的涼風拂過水麵,帶起一陣蕭瑟的寒意。
林晨坐在馬紮上,整張臉黑得不行。
這河裡的魚是不是瞎?
旁邊那個連調漂都不會、餌料捏得跟麵疙瘩一樣的小太妹,憑什麼狂拉爆護?
而他這個打窩精準、餌料配比堪比化學家的專業釣手,在這裡坐了兩個小時,連個浮漂下頓都沒見到!
科學在哪裡?天理在哪裡?
太陽漸漸西斜,橘紅色的晚霞將河面鋪上一層碎金。
雲見鹿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收起魚竿,心滿意足的看著滿滿一桶漁獲。
隨後她湊到林晨身邊,探頭看了看林晨面前空空如也的魚護。
又抬頭看了看林晨那張緊繃著的臉。
雲見鹿大眼睛裡閃過一絲惡劣的戲謔,小手在林晨眼前晃了晃。
「學長,天快黑了呢。」
「不過學長你的臉怎麼臭臭的啊?」
林晨死死盯著水面那枚毫無動靜的浮漂,面部肌肉僵硬。
「錯覺而已。」
「我說了,釣魚主要是為了修身養性,重在過程。」
「內心的平靜才是最高境界。」
雲見鹿趴在膝蓋上,看著他嘴硬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得花枝亂顫,金色長髮在晚風裡微微揚起。
「好啦好啦,知道學長內心很平靜了。」
「不過這些魚怎麼辦呀?林大釣手,晚上要不要回你家熬魚湯喝?」
林晨咬牙切齒的收起魚竿,一把提起那個沉甸甸的塑料桶。
他是越來越覺得雲見鹿有些雌小鬼了。
「喝什麼魚湯,直接放生,給江城生態做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