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一聲響。
滿桶的野生魚被重新倒進了河水裡。
大板鯽甩了甩尾巴,轉眼鑽進泥水深處,沒了蹤影。
林晨把塑料桶在水裡涮了涮,擦乾手,提著桶往回走。
「學長,真放啦?」
雲見鹿跟在後面,單馬尾隨著步子晃悠。
「不然呢,留著給你當獎盃供起來?」
林晨把魚竿塞進後備箱,轉過頭看她。
「那是你釣上來的,我這個資深釣手可不吃嗟來之食。」
雲見鹿抿嘴直樂。
「學長嘴硬的本事,比你釣魚的技術厲害多了。」
林晨白了她一眼,拉開駕駛座車門。
「上車,再廢話把你扔這兒餵蚊子。」
車子一路開回林家老宅,天色已經擦黑。
林建華和柳玉寧正坐在客廳看電視。
見兩個年輕人回來,柳玉寧趕緊站起來招呼。
「回來的正好,劉阿姨剛把飯菜熱好。」
林建華瞥了林晨拿著魚竿兩手空空的樣子一眼。
「魚呢?你不是吹噓江城第一釣竿嗎?」
林晨換了拖鞋,面不改色。
「放生了,我們要保護水域生態。」
雲見鹿在旁邊笑眯眯的補刀。
「叔叔,是我釣了半桶,學長一直在旁邊修身養性呢。」
林建華愣了一下,隨即指著林晨哈哈大笑。
「我就知道,空軍了啊。」
林晨嘴角扯了扯,坐到餐桌旁盛飯。
這天沒法聊了。
晚飯格外豐盛,柳玉寧對雲見鹿熱情的不行。
一會兒夾紅燒肉,一會兒盛烏雞湯。
雲見鹿嘴甜的跟抹了蜜似的。
阿姨長叔叔短,哄的老兩口合不攏嘴。
林晨悶頭扒飯,時不時還要挨林建華兩記眼刀。
吃完飯,劉阿姨在廚房洗碗。
雲見鹿坐在沙發上,從包里翻出手機看了看。
屏幕上亮起電量不足五趴的紅色提示。
接著屏幕一黑,直接關機了。
「哎呀,沒電了。」
雲見鹿小聲嘀咕了一句,抬頭看向林晨。
「學長,你家有Type-C的充電線嗎?」
「有,二樓書房就有。」
林晨站起身,準備上樓去拿。
雲見鹿嘆了口氣。
「我本來打算叫個車回學校的,這下手機關機,連車都打不了。」
她揉了揉手腕,看起來有些疲憊。
「今天拉魚竿拉的手腕酸酸的。」
坐在一旁的柳玉寧聽到這話,立刻接過了話茬。
「回什麼學校啊,這都快九點了。」
「學校大門晚上查的嚴,你一個女孩子大半夜回去多不安全。」
林建華也跟著點頭贊成。
「就是,家裡地方大的很,二樓三樓全有空房間。」
「平時都是劉阿姨打掃的,被褥全是乾淨的,今晚就在這兒住下吧。」
林晨剛邁上一級台階,腳下猛的一滑。
他回過頭,盯著雲見鹿。
這姑娘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為難和猶豫。
「這……不太好吧,太麻煩叔叔阿姨了。」
「麻煩什麼,就當自己家一樣!」
柳玉寧已經拉住了雲見鹿的手。
「正好阿姨那兒有新買的睡衣,沒穿過的,我帶你上去挑一件。」
雲見鹿眨著大眼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那就謝謝阿姨了。」
林晨站在樓梯拐角,嘴角瘋狂抽搐。
手機早不沒電晚不沒電,偏偏這個時候關機。
巧合,騙鬼呢!
這小太妹的心眼比篩子還多。
林晨覺得她是故意的,但也隨便她了,畢竟是客人。
家裡客房多的是問題不大。
他看著雲見鹿挽著柳玉寧的胳膊往樓上走,路過他身邊時,還悄悄沖他挑了挑眉毛。
眼神里全是得意。
林晨認命的嘆了口氣。
算了,客房在二樓,他的臥室在三樓。
中間隔著一層樓呢,她還能翻天不成?
林晨回到三樓自己的房間。
洗完澡出來,他第一件事就是走到門邊。
咔噠。
門鎖反鎖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保險起見,他還特意把門反鎖了。
「萬無一失。」
林晨拍了拍手,放心大膽的躺回床上。
他點開手機,群里周子恆還在嗷嗷叫著要開黑。
林晨打字:不打了,今晚有刺客,隨時準備保命。
周子恆回了一串問號。
宋城:你又招惹誰了?
林晨沒回,把手機扔到枕頭邊,關燈閉眼。
夜深人靜,整棟別墅只有中央空調微弱的送風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晨迷迷糊糊間聽到門外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拖鞋踩在地毯上,沙沙作響。
林晨睜開眼。
果然來了!
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下來。
緊接著門把手被輕輕往下壓了壓。
金屬部件發出輕微的機括聲。
門紋絲不動。
門外的人顯然愣了一下,又加了點力道往下拉。
咔噠,咔噠。
門鎖鎖的死死的。
門縫底下透進來一絲走廊的微弱光線,一道纖細的影子投在地上。
林晨躺在床上,雙手抱在腦後,慢悠悠的開了口。
「門鎖壞了,推不開的,回去睡吧。」
門外的動靜停頓了兩秒。
隨後傳來一聲壓的極低的輕笑。
「學長,防備心這麼重啊?」
是雲見鹿的聲音。
透過厚重的實木門板,聲音顯的悶悶的。
「男孩子在外面要保護好自己,尤其是有黃毛出沒的夜晚。」
林晨對著門板回道。
「學長開開門嘛,我一個人睡二樓害怕,認床。」
「害怕就念大悲咒,身正不怕影子斜,心裡有鬼才會怕鬼。」
林晨翻了個身,用被子裹住肩膀。
「好好睡覺,不要來夜襲那一套。」
門外安靜了片刻。
雲見鹿幽幽的聲音再次傳了進來。
「學長真是太掃興了。」
啪塔啪塔的腳步聲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