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的氣氛驟然冷清了下來
夏聽晚那雙清亮如水的眸子看著林晨,仿若要洞穿他的內心。
宋城在旁邊沉默不言也是察覺到氣氛的不對。
雲見鹿也不晃悠長腿了,金色馬尾辮垂在耳側。
她眨了眨眼睛,目光在夏聽晚和林晨之間掃來掃去,眼底帶著幾分玩味。
至於坐在地毯上的蘇柒佰,更是渾身繃緊。
她雖然社恐,可她一點都不笨。
她能聽得出來,夏聽晚這句問話後面,壓著極其沉重的過往。
而哪一件事她也聽林晨說起過。
林晨一時間不曉得說什麼了。
說記得,那當年做過的惡事,欺負夏聽晚的種種前科,全都要被翻出來清算。
可要是說完全不記得?
夏聽晚手裡捏著那麼多蛛絲馬跡,她根本就不信。
林晨只是想斷掉這層關係而已,在自己沒有喜歡上之前。
腦子裡想著很多,看似一個問題,無論自己選擇大冒險還是真心話都避不開這個答案。
林晨看著面前的夏聽晚,他沉默了片刻。
客廳里安靜得可怕,只剩下牆壁上掛鍾滴答走動的聲音。
宋城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夏聽晚。」
林晨終於開了口,聲音不大,語氣卻少有的認真。
夏聽晚看著他,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的等著下文。
林晨抬起眼帘,目光坦坦蕩蕩的迎上她的視線。
「以前的林晨,已經不在了。」
這句話從他嘴裡吐出來,沒有任何迴避。
以前那個混帳、好色、下作的黃毛反派,確實已經不在了。
現在的他,不過是一個只想苟活保命的人。
他沒有直接回答記得或者不記得。
但想說的也全都說出來了。
夏聽晚就這麼直勾勾的看著林晨的眼睛。
那雙曾經陌生滿是暴虐和貪婪的眸子。
如今清澈見底,甚至帶著一絲看破紅塵的疲憊。
足足過了半分鐘。
夏聽晚收回視線,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小口早已經涼透的茶水。
「你說的對。」
夏聽晚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釋懷。
以前的林晨已經不在了。
她其實早就有了答案,只是今天想借著這個機會,親耳聽他說出來而已。
失不失憶其實沒有區別了啊,林晨想要重新開始。
夏聽晚放下茶杯,沒有再追問。
宋城在旁邊揉了揉胸口,感覺自己剛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嚇死爹了
他在心裡暗暗罵娘,後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打濕了一大片。
雲見鹿見氣氛有些沉悶,撇了撇嘴,把身子往後一靠。
「哎呀,這遊戲玩得怪沒勁的。」
她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小哈欠。
「叔叔阿姨怎麼還沒回來啊,我下午學校還有點事情呢。」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真心話大冒險是徹底玩不下去了。
蘇柒佰坐在地毯上,悄悄把兩隻手縮回了袖子裡,小臉上的緊張也慢慢褪去。
「那個……時間差不多了。」
宋城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我家裡養的王八好像還沒喂,我得趕緊回去餵王八了。」
林晨白了他一眼。
「你家什麼時候養王八了?」
「剛養的,品種名貴,餓死一隻我傾家蕩產!」
宋城抓起桌上的車鑰匙,頭也不回的往玄關衝去。
這一次林晨沒有攔他。
宋城換了鞋子拉開大門,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屋裡的幾個姑奶奶。
「各位慢慢聊,改天學校見!」
說完他腳底抹油,刺溜一下就跑得沒影了。
隨著宋城離場,客廳里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起來。
夏聽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風衣的下擺。
「我也該回去了。」
她看向林晨,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清冷。
「替我向林叔叔和柳阿姨道個別。」
「好,路上慢點。」
林晨站起身,客客氣氣的把她送到玄關。
夏聽晚換好鞋子,站在台階上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深邃得很,讓人看不透她在想什麼。
林晨站在門口抓了抓腦袋,沒太明白這女人話里的意思。
回到客廳,雲見鹿也已經背上了她那個雙肩包。
金色馬尾辮在空氣中歡快的跳躍著。
「學長,蛋糕記得吃完哦,我可是排了半小時隊的。」
她走到林晨面前,突然湊近了半步,壓低聲音笑嘻嘻的說道。
「還有,剛才的大冒險,我可是當真了呢。」
林晨伸手按住她的腦門,把她推開半尺。
「趕緊回你的學校刷題去,少在這發癲。」
雲見鹿沖他吐了吐舌頭,蹦蹦跳跳的出了門。
最後剩下的是提著空保溫桶的蘇柒佰。
她站在玄關處低著頭,手指摳著保溫桶的把手。
「林晨。」
她小聲喊了一句。
「怎麼了?」
林晨看著她那副侷促的樣子,語氣不自覺的放軟了下來。
「長假最後一天……外灘。」
她抬起頭,那雙眸子裡滿是認真和期待。
林晨笑了笑,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放心吧,答應你的事,我什麼時候食言過。」
蘇柒佰嘴角微微揚了揚,重重的點了點頭。
「那我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給我發個消息。」
「好。」
短髮姑娘邁著輕快的步子走出別墅。
砰的一聲。
防盜門徹底關上的那一刻,林晨整個人就跟被抽空了骨頭一樣,直接癱軟在玄關的大理石地面上。
「我的媽呀……」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有餘悸的喘著粗氣。
四個活祖宗總算是全送走了。
不過好在最危險的那一關,似乎總算是邁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