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獄警押著,往監區深處走。路過那些囚犯時,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
多了點別的東西。
忌憚。
剛才他一個人,反制獨眼七八個人。最後用牙刷柄抵著獨眼脖子,那種狠勁,所有人都看見了。
在這監獄裡,狠,才是硬道理。
小黑屋在監區最裡面。
鐵門打開,裡面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獄警把劉天推進去。
「三天,好好反省。」獄警說完,關上門。
咔噠,鎖上了。
黑暗,徹底的黑暗。
劉天靠在牆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左肩疼得他直抽冷氣,鼻子還在流血,嘴裡全是血腥味。
他坐在黑暗裡,聽著自己的呼吸。
過了一會兒,他聽見隔壁也有動靜。是獨眼,也被關進來了。
「操……」隔壁傳來獨眼的罵聲。
劉天沒理。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想起剛才那一幕。七八個人圍堵,過道狹窄,牙刷柄抵住獨眼脖子……
他贏了。
不是打贏了,是活下來了。在這監獄裡,活下來就是贏。
劉天伸手,摸了摸左肩的傷口,疼。
他終於明白了。
什麼規矩,什麼道理,什么正義。在這地方,全是狗屁。
只有狠。
夠狠,才能活下去。
夠狠,才能讓那些人怕你。
夠狠,才有機會出去,報仇。
……
劉天靠在牆上,屁股下面是冰涼的水泥地。左肩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鼻子裡的血腥味還沒散。
他動了動脖子,能聽見自己骨頭咔吧響。
隔壁又傳來砸牆的聲音,咚,咚,咚。
然後是獨眼的罵聲,隔著牆,悶悶的。
「劉天,我操你媽。等老子出去,弄死你,把你剁碎了餵狗。」
「聽見沒?你他媽啞巴了?」
劉天沒吭聲。
他慢慢調整呼吸,讓傷口疼得不那麼厲害。
他想起送外賣那會兒,有次電動車壞了,推著車走夜路。那條路沒路燈,黑得跟現在差不多。他就摸著黑走,心裡數著步子,算著還有多遠能到修車鋪。
現在也一樣。
只不過這次要算的,不是修車鋪的距離。
是活路。
獨眼還在罵,罵得越來越難聽,把他爸媽都帶上了。
劉天聽著,心裡一點波動都沒有。他閉上眼睛,雖然閉不閉都一樣黑,開始想事兒。
想監獄的布局。
大門朝南,進來是檢查區,左邊是獄警辦公樓,右邊是新收監區。重刑犯監區在最裡面,挨著圍牆。
放風場在監區西邊,長方形,大概五十米乘三十米。東北角那個監控攝像頭,有個死角,大概兩平米大。
獄警換班時間是早上八點,下午四點,夜裡十二點。每次換班前後有十五分鐘的空檔,巡邏會松一點。
李隊長喜歡在換班前十分鐘抽菸,就站在監區門口那個位置抽。
王獄警貪小便宜,有囚犯家屬送東西進來,他能扣一點就扣一點。
監區通道,從大門到最裡面牢房,一共七十八步。中間有三道鐵門,兩道是電子鎖,一道是機械鎖。
通風管道在廁所天花板上面,口子不大,但應該能爬進去。管道走向……應該是往洗衣房那邊去。
劉天一點一點想,把腦子裡記的東西都翻出來,像整理外賣訂單一樣。
送外賣要記小區樓號,記顧客電話,記哪條路最近還不堵車。
現在他記監獄,記每一個細節。
肚子突然叫了一聲。
餓。
小黑屋一天就一頓飯,一碗稀得能照鏡子的粥,半個硬得像石頭的饅頭。
劉天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身上疼,肩膀疼,肋骨疼,但更難受的是餓。那種餓不是肚子空,是整個人都沒力氣,腦子都轉得慢。
他咬了咬牙。
獨眼罵累了,歇了一會兒,又接著罵:「劉天,你他媽就是個慫包,有本事應一聲。」
劉天還是沒理,他慢慢琢磨。
獨眼這種亡命徒,最看重的是利益。但在監獄裡,面子比錢重要。
尤其是獨眼這種靠狠立威的,被一個新來的用牙刷柄抵著脖子,當著全監區人的面跪在地上。
這面子丟大了。
不把場子找回來,以後沒人怕他。
劉天心裡清楚,等出了小黑屋,獨眼肯定會報復。而且會更狠,更陰。
不能被動等著,得主動。
他繼續想監獄的事。
監控系統……大部分是球機,能轉。但有幾個固定攝像頭,位置一直不變。食堂後門那個,就對著垃圾桶,屁用沒有。
獄警巡邏路線,一般是順時針繞監區一圈,大概二十分鐘。但晚上十點以後,會變成四十分鐘一圈,因為人困,偷懶。
劉天腦子裡把這些信息過了一遍。
不是現在就用,是以後。
越獄不是一個人能幹成的事,需要幫手。需要懂技術的,懂建築的,能打的,外面有關係的。
他得慢慢找,慢慢拉攏。
但在這之前,他得先活下去。而活下去,不光靠狠。
他想起三天前被獨眼他們圍堵的時候,要是硬拼,早死了。他是利用了過道窄,利用了對方人多擠不上的弱點,利用了獨眼受傷的右手,利用了……
規則,對,規則。
監獄有明面上的規則,比如不能打架,不能藏違禁品。
也有暗地裡的規則,比如獄警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比如囚犯之間分幫派,比如懸賞殺人。
明面的規則要避開,暗地的規則要利用。劉天以前不懂,總想著硬剛。現在他明白了。
在這地方,莽夫死得快。得動腦子,像下棋一樣,走一步看三步。
獨眼還在罵,聲音已經啞了:「劉天……你給老子等著……等著……」
劉天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在黑屋裡顯得特別清楚。
「獨眼。」
隔壁罵聲停了。
「你罵累了就歇會兒。省點力氣,連著罵兩三天,你是不是怕黑,想找人說話。」
獨眼愣了幾秒,然後暴怒:「我操你媽,你他媽還敢說話。」
「我為什麼不敢?你又過不來。」
「你等著,等出去……」
「出去之後呢?「你還想再跪一次?」
隔壁傳來拳頭砸牆的聲音。
劉天繼續說:「獨眼,咱倆其實沒仇。你是為了錢,我是為了活命。但你想想,你真殺了我,姜文豪真會給你錢嗎?」
「關你屁事!」
「八十萬是不少,你家人真能花到嗎?姜文豪那種人,最怕麻煩。你活著,就是麻煩。」劉天接著說。
隔壁沒聲音了。
劉天也不說了,點到為止。
他重新靠回牆上,繼續想自己的事。獨眼會不會聽進去,他不知道。但至少,種了顆種子。
以後說不定能用上。
時間一點點過。
小黑屋沒窗戶,不知道白天黑夜。只能靠送飯的次數大概判斷。
他繼續想,想怎麼反制獨眼。
硬拼不行,獨眼人多,得用別的辦法。監獄裡,獨眼有沒有仇家?
……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腳步聲。然後是鑰匙開鎖的聲音。
咔噠。
鐵門被拉開,一道光刺進來,劉天下意識眯起眼睛。
一個獄警站在門口,冷著臉。
「劉天,出來。」
劉天慢慢站起身。腿有點麻,他扶了下牆。
走出去,外面燈光刺眼。
獄警看了他一眼:「三天到了,回監區。別再鬧事,聽見沒?」
劉天點點頭。
他跟著獄警往監區走。
路過隔壁小黑屋時,門也開了。獨眼走出來,眼睛通紅,盯著劉天,像要把他生吞了。
劉天沒看他,跟在後邊繼續往前走。但心裡,一個計劃已經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