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監獄規定,囚犯操作重型機器前,必須由獄警檢查一遍參數,確認安全後才能開機。
但今天負責檢查的那個獄警,剛好是獨眼以前孝敬過的。他知道獨眼要搞事,索性睜一眼閉一眼。
那獄警過來裝模作樣地看了看控制台,拍了拍機器外殼,對劉天說:「行了,可以開了。注意安全啊。」
說完就走了。
劉天走到控制台前,伸手去按啟動按鈕。
就在這時,車間那頭有人喊了一聲:「劉天,過來幫個忙,這箱子太重了。」
是管事的在喊。
劉天停下手,轉頭看了一眼,又看看機器。
「快來啊!」管事的催他。
劉天只好轉身往那邊走。
他剛走開,阿龍正好幹完手裡的活,巡檢的獄警過來,指了指那台衝壓機:「鄭龍,你去把那批零件加工了。」
阿龍沒說話,走過來,站到控制台前。
他看了眼操作手冊,又檢查了一遍機器外觀,然後按下啟動按鈕。
機器嗡的一聲啟動起來。液壓杆開始上下運動,發出有節奏的轟鳴。
阿龍把一塊金屬坯料放進模具里,按下加工按鈕。
衝壓頭緩緩下降。
一切正常。
獨眼在遠處看著,眉頭皺了起來。
不是劉天?
他媽的。
但機器已經啟動了,參數被他手下改過,衝壓速度和壓力都調到了危險值。
現在停也來不及了。
阿龍操作得很穩。
一塊,兩塊,三塊。
第四塊坯料放進去的時候,機器突然發出一聲怪響。
嗡……
聲音尖利,像是金屬摩擦到了極限。
阿龍趕緊停下來,抬頭看向機器。
控制台上的幾個指示燈瘋狂閃爍。液壓杆的運動速度突然加快,快得不正常。
衝壓頭以遠超平時的速度砸下來……
砰!
一聲巨響。
不是正常的衝壓聲,是某種東西崩裂的聲音。
緊接著,固定模具的一個螺栓突然崩飛,高速旋轉著朝阿龍面門射來。
那速度太快,根本躲不開。
阿龍瞳孔一縮,身體本能地往後仰,但已經來不及了。
阿龍腦子裡一片空白,只看到那個黑點越來越大……
就在螺栓離他眼睛還有不到半米的時候,旁邊突然衝過來一個人。
是劉天。
劉天剛才聽到怪響就回頭了,看到機器故障,想都沒想就沖了過來。
他一把推開阿龍,把阿龍整個人都推得往後踉蹌了幾步。
嗤……
螺栓擦著劉天的左臂飛過去。
不是擦過,是划過去。鋒利的螺栓邊緣像刀一樣,在劉天手臂上撕開一道口子。
血瞬間就湧出來了,深可見骨。
劉天悶哼一聲,撞在機器上。
「關機器,快關機器!」有人大喊。
阿龍反應過來,沖回控制台,一巴掌拍下急停按鈕。
機器嗡一聲停了下來。
車間裡也安靜下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所有人都看著劉天。
劉天靠在機器上,右手捂著左臂,血從指縫裡往外冒,滴在地上,很快聚成一灘。
他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但沒叫出聲,只是咬著牙。
阿龍衝過來,扶住他。
「你……」阿龍聲音沙啞,看著劉天流血的手臂,眼神複雜。
老周也跑了過來,看到傷口,倒吸一口涼氣:「得去醫務室,這傷太重了。」
獨眼在遠處看著,臉色鐵青。
他狠狠瞪了那個動手腳的小弟一眼,眼神像要殺人。
小弟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
幾個獄警聽到動靜也跑了過來,看到滿地的血,也嚇了一跳。
「怎麼回事?怎麼搞的?」
「機器故障,「螺栓崩飛了。」有囚犯喊。
領頭的獄警看了眼機器,又看看劉天,皺著眉:「先送醫務室。」
阿龍扶起劉天,老周在另一邊搭把手,三個人往車間外走。
路過獨眼身邊時,劉天抬頭看了他一眼。
獨眼也盯著劉天。
兩人對視了一秒。
劉天眼神很平靜,甚至沒什麼情緒,就像看個陌生人。
獨眼卻覺得那眼神像針一樣,扎得他渾身不舒服。
等劉天他們走遠了,獨眼一把揪住那個小弟的衣領,低聲罵道:「你他媽怎麼搞的?不是讓你改劉天那台機器嗎?」
「老、老大……我改了啊……誰知道劉天突然被叫走了,換阿龍操作……這、這不能怪我啊……」小弟結結巴巴的回答道。
「廢物。」獨眼一把推開他,轉身就走。
他心裡憋著火。
沒搞到劉天,反而讓劉天演了出英雄救美,雖然救的是個男的。
這下好了,阿龍欠劉天一條命。
獨眼太清楚阿龍那種人了,當過兵,重情義,恩怨分明。劉天今天這一救,阿龍絕對記在心裡。
想明著搞劉天就麻煩了。
……
醫務室里,李醫生看著劉天的傷口,眉頭皺起來。
「這怎麼弄的?」他一邊準備縫合工具一邊問。
「機器故障。」阿龍說。
李醫生看了眼阿龍,沒再多問,開始給傷口消毒。
酒精澆上去的瞬間,劉天身體繃緊了,緊緊咬著牙,一聲沒吭。
老周在旁邊看著,都覺得疼。
傷口太深了,能看到裡面的骨頭。
李醫生手法熟練地縫合,一針一針穿過去,拉緊。
縫了十七針。
最後包紮好,李醫生擦了擦手:「最近這隻手別用力,定期換藥。要是感染了更麻煩。」
劉天點點頭,臉上沒有血色。
阿龍扶著他走出醫務室,老周跟在後面。
三人慢慢往監舍走。
路上沒人說話。
快到監舍門口時,阿龍突然開口:「為什麼?」
劉天轉頭看他。
阿龍盯著他,眼神里都是不解。
「剛才那種情況,正常人都會躲開。你為什麼衝過來?為什麼救我?」
劉天沉默了幾秒。
手臂上的傷口一陣陣抽痛。
「我知道你因為什麼進來的。你是好人,不該死在這裡。」劉天說道,聲音因為疼痛有點沙啞。
阿龍愣住了。
他沒想到是這個回答。
「就因為這個?」阿龍問。
劉天看著他:「還有……你妹妹還在外面等你。」
阿龍身體猛地一僵。
他盯著劉天,眼神變了。
「你怎麼知道我妹妹?」阿龍低聲問,帶著警惕。
「打聽的。我想找你幫忙,總得知道你是什麼人,在乎什麼。」劉天回答的很直接。
阿龍皺眉:「幫忙?幫什麼忙?」
劉天看了看周圍,確定沒人注意,才低聲說:「出去。」
阿龍瞳孔一縮。
老周在旁邊聽著,手心直冒汗。他知道劉天在幹什麼,這是在攤牌,在拉阿龍入伙。
但這也太直接了。
阿龍盯著劉天看。
「你瘋了。」阿龍說。
劉天笑了笑:「也許吧,但我沒別的選擇。我有必須出去的理由。」
「什麼理由?」
「報仇。我家破人亡,父親死了,母親在外不知道什麼情況。我背上殺人犯的罪名在這裡服刑二十五年。而真正的罪犯,在外面逍遙快活。」
他看著阿龍:「你呢?你妹妹那封信,寫了什麼?」
阿龍臉色變了。
「你怎麼知道信的事?」
「我看到你讀信時的樣子了。那種表情,只有家人出事的時候才會有。」
阿龍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