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龍想起那封信,想起妹妹潦草的字跡,想起信里那些話。
「哥,他們又來了……」
「要錢,說不給就讓我沒法畢業……」
「我躲到同學家了,不敢回學校……」
「哥,我害怕……」
阿龍拳頭慢慢握緊。
「你妹妹遇到麻煩了,對吧?需要錢?還是被人威脅了?」劉天問。
阿龍沒說話,但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劉天繼續說:「待在這裡,你幫不了她。你連自己都保不住,怎麼保護她?」
劉天這句話像刀子一樣,扎進阿龍心裡。
是啊。
他在這裡,什麼都做不了。
每個月那點微薄的勞動報酬,寄出去都不夠妹妹生活費。如果妹妹真被人欺負了,他連出去看一眼都做不到。
劉天趁機又說:「跟我一起。我們一起出去。出去之後,咱們就是兄弟,你妹妹的事,咱們一起管。」
阿龍抬起頭,看著劉天。
劉天眼神很認真,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你怎麼管?」阿龍問。
「我有辦法。但我需要人。需要信得過的人,需要有能力的人。」
劉天看了眼阿龍的手臂,那上面結實的肌肉線條:「你很能打,我看到了。我需要這樣的人。」
阿龍沒說話。
他在想。
想妹妹,想那封信,想自己在這裡暗無天日的日子。
十八年刑期,他才服了三年。
還有十五年。
十五年後出去,妹妹會變成什麼樣?那些欺負她的人,會不會變本加厲?
他也等不起。
「想出去不是容易的事,弄不好就是死。」阿龍說。
劉天點頭:「在這裡就能活?熬一二十年?我有計劃,但還不完整。我需要更多人,需要時間。」
他看了眼老周:「周工在幫我,看圖紙,算結構。」
阿龍看向老周。
老周點點頭,沒否認。
「為什麼信我?我們才認識沒多久,你不怕我告發?。」阿龍又問。
「你不會。而且……你今天欠我一條命。我信你不會忘。」劉天說道。
阿龍深吸一口氣。
他看看劉天包紮的手臂,想起剛才車間裡那一幕。
劉天衝過來的樣子,沒有半點猶豫。那種本能反應,裝不出來。
這個人,是真的會為別人拼命。
「我需要時間考慮。」阿龍說。
劉天點頭:「可以,但別考慮太久。獨眼不會放過我,也不會放過跟我走得近的人。你今天扶我出來,他已經把你算在我這邊了。」
阿龍明白這話的意思。
在監獄裡,站隊很重要。
他今天扶了劉天,在獨眼眼裡,他就是劉天的人了。以後獨眼報復劉天,也會連他一起搞。
「明天。明天放風的時候,我給你答覆。」
「好。」
劉天沒有多說。他知道阿龍需要時間消化今天的事,需要權衡。
老周看著阿龍離去的背影,低聲說:「你這就跟他說了?會不會太急了?」
「時機剛好。他妹妹出事,他心裡正亂。這時候拉他,成功率最高。」
「可要是他告密呢?」
「他不會。我看人不會看錯。」
老周嘆了口氣,又低聲說:「獨眼那邊……他肯定不會罷休。今天沒得手,下次會更狠。」
「我知道,所以得快。」
「快什麼?」老周問。
劉天看了他一眼:「越獄不是兩個人能幹的事,得有個團隊。咱們人還不夠。」
老周心裡一緊:「你還想找誰?」
「眼鏡。」劉天說。
老周皺眉:「那個整天泡圖書館的書呆子?他能幹什麼?」
「他能幹的事,咱們都幹不了。我打聽過,他進去前是黑客,技術很牛。監獄裡的監控系統、電子鎖、門禁……這些玩意兒,咱們搞不定,他能。」劉天低聲說道。
老周想了想:「眼鏡確實有點本事。我見過他好幾次在圖書館看那些計算機的書,全是英文的,一般人看不懂。」
「但聽說他性格很怪。獨來獨往,誰都不搭理。聽說有人搶他東西,他也不反抗。」
劉天笑了笑:「那是他沒找到反抗的理由。只要理由夠充分,誰都會反抗。」
兩人走到牢房門口,獄警正在點名。
劉天鬆開老周的手,自己站直了,右手扶著受傷的左臂,慢慢走進去。
獨眼坐在自己的床鋪上,正跟手下說著什麼。看到劉天進來,他眼神陰掃過來,嘴角扯了扯,沒說話。
劉天也沒看他,徑直走到自己床位,慢慢躺下。
熄燈哨響了,牢房裡黑了下來。
劉天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手臂的疼痛一陣陣傳來。
下一個目標,眼鏡。
……
另一邊,阿龍回到自己床位,躺下。
他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全是剛才車間裡的畫面。螺栓飛過來,劉天衝過來,推開他,血濺出來……
還有劉天說的那些話。
「你是好人,不該死在這裡。」
「你妹妹還在外面等你。」
「跟我一起出去。」
阿龍翻了個身,手伸進懷裡,摸到那封被揉爛的信。
妹妹的字跡在眼前浮現。
他閉上眼。
緩緩握緊拳頭,做出了決定。
……
監舍另一頭,獨眼躺在床上,也沒睡。
他在想今天的事。沒搞死劉天,反而讓劉天收了個人心。
虧大了。
但沒關係,還有機會。劉天手臂受傷,最近行動肯定不方便。
獨眼冷笑。
劉天,你等著。
這次沒弄死你,下次一定。
……
第二天放風,劉天沒去放風場。
他申請去圖書館。
獄警看了看他吊著的手臂,又看了看申請單,沒多問,揮揮手讓他去了。
監獄圖書館在行政樓二樓,不大,就兩間教室大小。書架上堆著些舊書,大多是些過時的雜誌、小說,還有幾本法律條文和勞動技能手冊。
劉天走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有七八個囚犯。有的在翻書,有的在打瞌睡,還有個老頭在角落抄著什麼。
眼鏡坐在最裡面的角落,面前攤開一本厚厚的書,旁邊還堆著幾本。
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很厚,頭髮有點亂。
劉天沒直接過去。
他先在書架前轉了一圈,隨手抽了本《刑法條文解讀》,找了個離眼鏡不遠的空位坐下。
翻開書,假裝在看。
餘光卻一直在觀察眼鏡。
眼鏡在那看得很專注,手指在書頁上慢慢移動,嘴裡偶爾低聲念叨幾個詞,像是專業術語。
他看一會兒,就會停下來,從旁邊摸出個小本子,用鉛筆頭在上面寫寫畫畫。
劉天看了大概二十分鐘。
期間有有囚犯從眼鏡身邊經過,故意撞了一下他的桌子。
眼鏡的書掉在地上。
「喲,不好意思啊。」那囚犯咧嘴笑著,沒撿書,直接走了。
眼鏡沒說話,默默彎腰把書撿起來,拍了拍灰,繼續看。
……
圖書館快要清場了。
囚犯們陸續離開。
眼鏡把書一本本放回書架。最後拿起自己的小本子,塞進懷裡,往外走。
劉天跟在他後面。
下樓,穿過走廊,快到放風場入口時,劉天加快了腳步。
「吳宇。」他喊了一聲。
眼鏡腳步停了一下,沒回頭,繼續走。
劉天走到他身邊,並肩走著。
「我叫劉天。」
眼鏡看了他一眼,眼神警惕,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