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怎麼進來的,你是被誣陷的。」劉天直接說。
眼鏡猛地停下腳步,轉頭盯著劉天,鏡片後的眼睛眯起來。
「你說什麼?」
「我說你是被誣陷的。」劉天重複了一遍。
「三年前,臨江市商業銀行系統入侵案,涉案金額兩百萬,主犯吳宇,判了二十年。」
眼鏡臉色變了。
他左右看了看,低聲問:「你怎麼知道的?」
劉天笑了笑:「我有我的辦法,我還知道點別的。」
「什麼?」
「案子有問題。證據鏈不全,關鍵時間點對不上,伺服器日誌有明顯修改痕跡。你是被栽贓的。」
眼鏡呼吸急促起來。他盯著劉天,像是要把他看穿。
「你……你懂計算機?」眼鏡問。
劉天搖頭:「不懂,但我懂法律。你的案子,漏洞太多了。」
眼鏡沒說話,手在微微發抖。
劉天繼續說:「警方說你在晚上十點入侵了銀行系統,但那天晚上十點,你在城西的網吧有上網記錄,網吧監控拍到你了。這時間衝突,他們怎麼解釋的?」
「他們說……說記錄可能被篡改。」眼鏡低聲說。
「那網吧老闆的證詞呢?他說你那天晚上一直在打遊戲,沒離開過。」
「老闆後來改口了,說記不清了。」
「改口?是不是收了錢?」
眼鏡沉默。
「還有,警方說從你電腦里查到了入侵工具和操作記錄。但根據技術鑑定報告,那些工具是事後植入的,文件創建時間晚於案發時間。這明顯是栽贓。」
眼鏡眼睛紅了。
他握緊了拳頭。
他聲音哽咽:「你知道有什麼用?案子都判了,我在這裡待了三年了。」
「有用。只要案子有漏洞,就有翻案的可能。但前提是,得有人幫你找證據,幫你把漏洞挖出來,擺到桌面上。」
眼鏡盯著劉天:「你能幫我?」
「不是白幫,我需要你幫忙。」劉天坦誠的說。
「幫什麼?」
「出去。」
眼鏡瞳孔一縮。
他後退了一步,下意識看了看周圍。
「你瘋了……」
「我沒瘋。我是被冤枉進來的,跟你一樣。仇人在外面逍遙快活。我不能在這裡待二十五年,我得出去。」
眼鏡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劉天看著他的眼睛:「我需要你的技術。你也需要我,我能幫你翻案,能帶你出去。」
「你怎麼帶我出去?這監獄銅牆鐵壁,多少人試過,都死了……」眼鏡聲音發抖。
「我有計劃,但需要你的幫忙。」劉天說。
眼鏡低下頭,手指摳著囚服的衣角。
他在想。
想這三年受的欺負,想那些搶他東西的人,想那些撕他書的人,想那個改口的網吧老闆,想那個漏洞百出的案子。
想外面。
他進來的時候二十六,現在二十九。最好的三年,耗在這鬼地方。
還要再耗十七年。
眼鏡抬起頭:「我……我怎麼信你?」
「除了我,你不會再有翻案的可能,這也是你的一次機會。在這裡,其它囚犯就沒把你當人看。而我,會把你當兄弟。」劉天緩緩說道。
眼睛聽到兄弟兩個字,心裡顫了一下。兄弟……好久沒有人這樣對自己說過。
「你的計劃……具體是什麼?」眼睛想了一會兒問道。
劉天搖頭:「現在不能說,你得先答應加入,我才能告訴你細節,這是規矩。」
「那……那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騙我?」
劉天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紙片,遞給眼鏡。
上面用鉛筆寫著幾行字,字跡工整:
「案件漏洞清單:
1. 時間衝突:案發時間 vs 網吧監控
2. 證據篡改:工具文件創建時間晚於案發時間
3. 證人改口:網吧老闆證詞前後矛盾
4. 技術疑點:入侵路徑與你的操作習慣不符
5. 動機缺失:你無前科,無經濟壓力,無作案動機」
眼鏡看著紙片,手抖得更厲害了。
這些點,他想了三年。
每天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就在腦子裡一遍遍過。
但他一個人,待在這裡沒有辦法,也想不出解決的辦法。上訴申請也一直通不過。
劉天低聲說:「明天放風,給我答覆。如果你答應,咱們就開始幹活。如果你不答應,就當今天沒見過我。」
眼鏡把紙片折起來,塞進懷裡。
「我需要時間考慮……」
「就一天。」劉天說。
說完,劉天轉身走了。
眼鏡站在原地,看著劉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
下午,放風時間。
眼鏡沒去放風場。
他躲在監舍的角落,把小本子拿出來,翻到最後一頁空白處,用鉛筆頭開始寫。
寫那些漏洞,寫那些疑點,寫那些他想不通的地方。寫著寫著,眼淚掉下來,滴在紙上,暈開一片。
他趕緊擦掉,繼續寫。
……
同一時間,放風場上。
劉天坐在牆角,老周在旁邊。
阿龍走過來,在劉天身邊坐下。
劉天轉頭看他。
「我加入,但有個條件。」阿龍張口。
「你說。」
「出去之後,先幫我解決我妹妹的麻煩。」阿龍聲音很低,但很堅定。
劉天點點頭:「可以。出去第一件事,就是幫你。」
阿龍沒再說別的。
老周看了看兩人,低聲說:「那現在……咱們算三個人了?」
「等眼鏡答覆。如果他答應,就是四個。還差一個。」
「還需要人?」老周問。
「對。得需要一個人脈廣,外面有關係,能搞到東西的人。」
「誰?」阿龍問。
劉天沒說話。
他看向放風場另一邊。
獨眼正跟幾個手下說著什麼,不時往這邊看,眼神陰冷。
劉天收回目光。
……
放風結束前十分鐘。
眼鏡從監捨出來,走到放風場。他沒去找劉天,就站在離劉天不遠的地方,低著頭,看著地面。
劉天看到了他。
眼鏡抬起頭,隔著十幾米的距離,看了劉天一眼。然後,他輕輕點了點頭。
劉天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眼鏡轉身走了。
老周小聲問:「他……答應了?」
「嗯。」劉天說。
老周愣了一下,看向眼鏡離開的方向,人已經不見了。
「那現在……四個人了。」
「還差一個。刀疤。」
阿龍皺眉:「刀疤那人,靠譜嗎?我聽說他為了錢什麼都干。」
「除了他,別人不行。」劉天說道。
老周和阿龍對視一眼,沒再說話。
劉天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明天開始,幹活。」
「幹什麼活?」老周問。
「第一,眼鏡那邊,讓他開始研究監獄的監控系統和電子鎖。第二,周工,你繼續算下水道和圍牆的數據,越細越好。第三,阿龍,你負責盯住獨眼,別讓他再搞事。」
「那你呢?」阿龍問。
劉天看了看自己吊著的手臂:「我先養傷。順便,想想怎麼搞錢。」
哨聲響了,放風結束。
囚犯們開始往監舍走。
劉天走在人群里,左手吊著,右手插在口袋。
眼鏡走在他前面幾米遠的地方。
阿龍和老周一左一右,跟在劉天身邊。
獨眼在人群另一邊,眼神一直盯著劉天。
劉天感覺到了。
他知道,路還長,麻煩還會很多。但至少,今天,團隊又多了一個人。
黑客,眼鏡。